京城繁华鼎盛,程郭酒楼雄踞闹市腹地。楼宇飞檐叠翘,内饰典雅华贵,往来皆是身份显贵之人。三楼雅室隔绝市井喧嚣,屋内陈设精巧考究,雕花窗棂映着光影,名贵桌椅错落摆放。此刻玄曦皇帝、程景浩与顺天府府尹张春闰围坐圆桌,满桌珍馐香气袅袅,席间气氛却隐隐透着拘谨微妙。
主位上的玄曦帝褪去朝服,一身简约常服衬得帝王气韵浑然天成。他神色淡然沉静,心绪深藏眼底,令人无从揣测。一旁的程景浩姿态闲散,慵懒倚着座椅,看似只顾埋头享用佳肴,实则周遭一举一动、旁人神情细微变化,皆被他尽收眼底。唯独张春闰心绪纷乱,坐立难安,纵使山珍海味摆在眼前,也全然无心下咽。
三人此番设宴闲谈,张春闰心底藏着一桩棘手难事。自落座起,他便几番斟酌言辞,一心想恳请程景浩出手,前往顺天府协助勘验一桩离奇命案。只要有他相助,便能从尸身细节里挖出隐匿蛛丝,寻获旁人遗漏的破案线索,早日将悬案了结。
可帝王端坐席间,本是宴饮闲谈的闲适场合,骤然提及死尸凶案、验尸查案这类阴森话题,既不合氛围,亦有失礼数。张春闰话到嘴边数次徘徊,终究尽数压下,满心焦灼却无处言说。
程景浩将他欲言又止、满面愁闷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瞬间便看穿了对方心思。素来偏爱见张春闰这般束手无策的窘迫模样,他唇角不自觉漾起一抹玩味浅笑。
论验尸辨伤、剖析肌理,程景浩的本事放眼京城鲜有匹敌。他出身刑场刽子手,常年与血肉筋骨相伴,人体骨骼脉络、肌理穴位尽数谙熟于心。身躯分毫细微损伤、骨骼错位形变,都逃不过他锐利眼眸。
凭着一身精湛本事,程景浩一步步跻身京城官场。起初任职刑部行刑官,经手无数重案处决,见遍各类死伤百态,积攒下旁人难以触及的实战经验。加之心性沉稳、能力出众,一路擢升至御前侍卫副总督,常年伴驾帝王身侧,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不仅如此,他早年还拜入皇宫名医黄仵作门下,潜心修习验尸断案之术。这位黄仵作在太医院任职四十余年,精通医术伤势查验,深谙宫廷权谋阴谋,验尸断案的造诣登峰造极。就连阅历老道的黄仵作,都曾当众称赞程景浩眼光独到、功底扎实,寻常府衙仵作远远不及。
程景浩本身也对查案验尸兴致浓厚,闲暇时常钻研疑难卷宗,推敲伤势背后的行凶手法。可喜好归喜好,张春闰此番只想请他无偿奔赴府衙协助查案,这般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他自然不愿轻易应允,只故作无力相助,冷眼旁观张春闰暗自纠结。
张春闰心中也十分清楚,顺天府一众仵作能力有限。平日查验仅能查看体表外伤、粗略排查中毒迹象,只能凭借表象判定死因。一旦遇上错综复杂的诡秘命案,需要深挖尸身内部异变,从骨骼缝隙、脏腑暗伤中搜寻隐秘线索,府衙仵作便束手无策,再也无法深入推断案情。
这般精深本事,唯有宏昌县的黄仵作能够做到。老人行医验尸五十余载,半生深耕此道,阅历深厚、目光毒辣,任何细微异样都难逃探查,还原案发始末、锁定真凶缘由的能力,京畿一带难逢对手。
当年张春闰步步高升,即将赴京就任顺天府府尹时,曾诚心邀约黄仵作一同入京坐镇府衙。有这位高人坐镇,各类疑难命案便能顺利侦破,办案效率也会大幅提升。
奈何黄仵作早已看淡官场纷争,当即婉言谢绝。如今他年事已高,身心疲惫,再也无心卷入朝堂纠葛。昔日他在深宫太医院度过四十四载光阴,朝堂派系林立,各方势力尔虞我诈、明争暗斗,无休止的权谋倾轧耗尽了半生心血。
看透官场人情冷暖与利益算计后,黄仵作断然不愿再踏入京城这是非旋涡。加之旧时亲友早已四散飘零,京城再无牵挂,反倒小县城岁月安稳清净。
老人早已规划好晚年光景,打算在县衙安稳履职数年,待到体力不济,便前往青云城医馆旁置办宅院,彻底远离凶案公务与朝堂纷扰,每日闲看市井烟火,安稳平淡度过余生。
回想往事,再看迟迟没有进展的命案,张春闰心中焦躁愈发浓烈。他下意识摸向腰间荷包,暗自盘算拿出重金酬谢,能否打动程景浩出手相助。可转念一想,程景浩身居高位、家境富庶,寻常银两根本入不了眼,重金相邀恐怕也难以如愿。万千思绪缠绕心头,满桌佳肴再无半分吸引力,纵使珍馐入口,也只觉寡淡无味。
席间三人神态吃法截然不同。玄曦帝日常饮食清淡,饭量素来不多。他执筷慢条斯理,浅尝几口鲜嫩鱼肉与软糯红烧肉便已然饱腹,随即放下碗筷静坐一旁,静静望着眼前二人。
程景浩倒是胃口大开,吃得酣畅尽兴。桌上两道河鱼皆是帝王特意吩咐后厨精心烹制,一尾清蒸原汁原味,锁住鱼肉鲜甜本味;一尾切片佐以香辣浓汤,鲜香浓郁。两种风味各有千秋,引得他食欲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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