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潆的眼睛里有光,她也有,但秦子潆的光是向外的,她在看这个世界,世界也在看她。
而白衣女人的光是向内的,或许是因为她看了太久太久,该看的都看过了,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向外看了,现在,她只是在看自己。
她看着我。
她的目光,给我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但是,她的这种目光不是那种非常有侵略性的压迫感,而是其中仿佛带着一种无声的柔情。
有柔情,并不意味着这目光压迫感不足,而是恰恰相反,这种压迫感是一种让你无法抗拒的,是以往我遇到的那些人也好,鬼也好,所带来的压迫感无法相比的!
或者说,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
那目光不是审视,不是打量,不是评判。
她仿佛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人。
不是恋人的那种等,不是亲人的那种等,而是更古老的、更安静的、像山等一场雨的那种等。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目光移到我旁边的秦子潆身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回我身上。
秦子潆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
这不是害怕,更像是一个很本能的反应,在面对一个跟自己太像又不太像的人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我也没动,就那么站着,让她靠着。
白衣女人看着我们,她的目光在秦子潆靠过来的那个瞬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遗憾。
然后她开口了。
“你来了。”
这句话,好像是对我说的,也好像是对秦子潆说的。
仿佛这里今天就该是我们俩同时来,缺了谁都不行。
她的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语气里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一杯放了太久、终于被端起来喝掉的水。
凉了,但还能喝。
“我等了你很久。”她说。
“多久?”我脱口而出。
她想了想,那个想的过程好像不是在计算时间,而是在翻一本很厚很厚的书,一页一页,一年一年。
“从你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上的那天起。”她说。
那天,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上。
我的第一世。
那个活不到三岁,还没看够这个世界”的人。
她从他活着的时候就在看了,看他的出生,他的成长,他的死亡。
尽管这个过程,对于她来说,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然后看他变成第二世,第三世,变成现在的我。
“这些东西,你一直都知道?”我问道。
“对,一直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呢?”我问道。
白衣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秦子潆,目光很轻很轻,像是在看一朵花开。
“因为你们,”她说,“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奇怪?”
“生老病死,来回经历,明明没有意义,又好像有意义。比如你吧,明明每一世都活不过三岁,却每一次都在认真地轮回。”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活了万万年,见过太多人。见过比我强的,见过比我弱的;见过善良的,见过邪恶的;见过愿意为别人死的,见过愿意让别人为自己死的。但没见过你们这样固执的人。”
她顿了顿。
“明知结局已定,却从来不敷衍过程。”
听她这么说,我一阵苦笑。
这他丫的哪里是认真啊,这明明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我能够选择每一世的轮回和活法吗,显然不能,如果真能,或许我就没那么悲催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如果真的让我选择是否每一世的活法,我会不会如她所说,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生与死的轮回?
或许不会,但或许也会!
对于她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来说,我们这种人就好像是一个个弱小的蚂蚁,以她们的视角来看,或许一个蚂蚁所做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徒劳和没有意义。
但是,那是对于她们而言,对于我们这些身处尘世当中的蚂蚁来说,我们生下来一直做的,就是努力地活着。
不管人生如何,我们总是在努力地去完成一件件使命,对于她们来说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对于我们自己来说,这就是我们人生的意义所在!
所以,生老病死,从来都是有意义的!
整个的过程,也是我们从生到死需要去体验的,因为体验本身,就是这个过程所具有的意义!
“我一直在想,这样的人,不应该只有这么短的寿命。”她又开口了。
她的目光从秦子潆身上移开,落在我脸上。
“所以我想给你们一个机会。”
给我们机会?
“不是施舍,不是弥补,是你们值得这个机会!”她说道。
“你们”。
她的用词里,不是“你”,是“你们”。
她不是在对我一个人说话,她是在对三世的我说,对秦子潆说,对那个还没出生就被刻在石壁上的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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