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闹出的动静,我知道了。”
提线魔女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梁羽心头微微一凛。
她所指的,显然是城门口那场惨烈的屠戮,以及随之而来的高额通缉。
她的消息很灵通,或者说,她一直在关注。
她的身体再次前倾,那张美丽而诡异的面孔凑近了些,烛光在她苍白的皮肤和红发上跳跃。
“所以,”
她的语调带上了一丝纯粹的、不含恶意却更令人不安的好奇,
“费尽心思弄这么一出,你想做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梁羽的眼睛上,仿佛要穿透瞳孔,直视他灵魂深处的想法。
然后,她忽然对着梁羽露出一个俏皮的、甚至带着点少女般天真的笑容,但这笑容在此刻的氛围下,只让人感到脊背发寒。
“你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我既然能控制你的身体,能不能……让你把内心的想法,直接说出来?”
她的右手手指微微勾动了一下,那种无形的、被丝线牵扯的微妙感觉再次若隐若现地缠绕上梁羽,这一次,重点似乎集中在了他的喉咙和脸颊的肌肉上。
这不是玩笑,这是赤裸裸的、优雅而残酷的威胁。
感到了切实威胁的梁羽,在那一瞬间的犹豫后,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做出了决定。
与其被对方像操纵木偶一样掏空秘密,不如主动亮出一些东西,哪怕是最危险的那一部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手猛地探向腰间——不是为了攻击,而是要拔出那柄名为“凛冬”的刀!
哪怕只是握住它,那刺骨的寒意或许也能对抗这无形的丝线,或者至少……表明一种态度。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提线”的速度与绝对控制。
他的手指刚刚触及冰冷的刀柄,甚至还没来得及握紧,整条手臂就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关节,瞬间僵硬、麻痹,不受控制地停滞了。
不仅如此,他的手腕、手指仿佛被无形的手指拨弄着,以一种违反生理结构的、流畅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动作,自行完成了拔刀的动作,然后——
“唰!”
刀光一闪,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刀柄稳稳地落入了提线魔女不知何时伸出的、那只正常的右手之中。
而散发着缕缕寒气的锋利刀刃,则在她手腕轻巧的一转下,精准无比地贴在了梁羽的脖颈侧面。
冰冷的触感瞬间透过皮肤传遍全身,那是比刚才独眼壮汉的砍刀更加纯粹、更加深邃的寒意,仿佛能冻结血液。
刀锋紧贴着他的颈动脉,只需要轻轻一拉,一切就将结束。
提线魔女握着刀,神态轻松得像是拿着一根餐叉。
她甚至还用刀身冰凉的侧面,像逗弄小猫一样,在梁羽的脖颈皮肤上轻轻蹭了蹭,留下一道湿凉的痕迹。
然后,她抬起那双黑色的明眸,嘴角依旧挂着那俏皮的笑,问道:
“还继续吗?”
声音轻柔,却比刀锋更冷。
梁羽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因为紧张而分泌的唾液。
冰冷的刀锋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微微下压,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
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梁羽在心中苦笑。
茵弗蕾拉——那个同样是魔女,却大部分时间都在划水、摸鱼,对很多事情都抱着一种无所谓态度的家伙——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他不由自主地将其他魔女也代入了其中,认为她们或许也是类似的、可以用常理或交易来揣度的存在。
但眼前的提线魔女,用行动清晰地告诉他,魔女与魔女之间的差异,可能比人类与魔兽之间的差异还要巨大。
她优雅,好奇,但同时也危险、莫测,并且掌握着远超他想象的、诡异而绝对的力量。
想到茵弗蕾拉当初听到他某个“计划”雏形时,那夸张到仿佛见了鬼一般的反应——瞪大的眼睛,尖叫着“你疯了!”
以及随后长达数分钟的、语无伦次的劝阻——梁羽忽然觉得,或许那才是正常反应?
而面对眼前这位,说出那个目标,会发生什么?
刀锋还贴在脖子上,对方的能力诡异莫测。
隐瞒?
撒谎?
在一个能操控身体、甚至可能窥探思绪的存在面前,有意义吗?
赌一把。
梁羽心一横,顶着脖颈间的冰寒,抬眼直视着提线魔女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黑眸,开口,声音因为刀锋的压迫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我说……我想弑神,你信吗?”
话音落下。
酒馆二楼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不是之前那种被能力强行凝固的死寂,而是一种仿佛时间和空间都被这句话震得出现了片刻凝滞的绝对安静。
楼下火炉的噼啪声,远处隐约的风声,甚至是自己的心跳声,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无限拉长、变形,然后归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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