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白板还没来得及擦,上一个案子的分析图还留在上面,
蓝色的马克笔痕迹已经有些淡了,可那些线条和箭头还在,指向一个个已经被人遗忘的名字。
黄昊把手里那份卷宗翻过来翻过去,边角已经被他翻得有些软了,他靠在椅背上,把那几页纸举到眼前,又放下。
“既然这些孩子们都是边缘化的,”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把脑子里的线头一根一根地理出来,
“那说明掳走孩子的团伙,必定是有内部人观察。
可是这些学校也不在一个区,东城、西城、北郊都有,跨度这么大,
他们怎么能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眼线?”他把卷宗放下,看着在座的人。
周言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笔,那支笔在他指间转了两圈,停住了。
“确实,”他说,把笔放在桌上,“老师也不可能。一个学校的老师,
能了解自己班上的学生就不错了,跨年级的都不一定认识,更别说跨学校的。”
张芷沐坐在角落里,那只还不太利索的脚搁在另一把椅子上,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她把笔夹在耳朵上,想了想,“会不会是小商贩?在学校门口摆摊的那种,
炸串的,卖文具的,天天在校门口待着,能看见哪些孩子落单,哪些孩子没人接,哪些孩子总是一个人走。”
黄昊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摇了摇头,“可是这么多学校,他们要每个学校门口都安排自己的人?
那得多少人?而且小商贩是流动的,今天在这,明天在那,不一定能持续观察同一个孩子。”
邓小伦把手里那份验尸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那盏白晃晃的灯。灯管有些年头了,两头已经发黑,
可它还在亮着,一直亮着。“有可能,”他说,“但如果是定期观察,要摸清一个孩子的家庭情况、日常路线、
性格特点,不是一两天能做到的。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个稳定的、
不容易被怀疑的身份。”他顿了顿,“所以,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个团伙,人数不少,分工明确。”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王斌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塑料筐,筐里摞着好几个保温饭盒,还有一个大号的汤桶。
他把筐放在会议桌的空处,盖子打开,热气冒上来,带着红烧肉的酱香和米饭的甜味。“食堂给我们留的饭,”
王斌说,把饭盒一个一个地拿出来,排开,“大家来领一下,边吃边聊。”
黄昊第一个站起来,凑过去拿了一盒,揭开盖子,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边吃边聊,边吃边聊。”
张芷沐也拄着拐杖过去了,拿了一盒饭,又拿了一碗汤,小心翼翼地坐回去。邓小伦拿了饭盒,没急着吃,
把盖子揭开放在一边,让热气散一散。周言最后拿的,端着饭盒回到座位上,却没有打开,只是放在面前,看着那些饭菜,像是在想什么。
江淮没有动。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前摊着那几份幸存者的名单,
名单不长,纸也很轻,可他看着它们的样子,像是在看什么很重的东西。
王斌把最后一个饭盒递给他,他没有接,目光还落在那些名字上。
许昭阳坐在他旁边,刚把饭盒的盖子揭开,热气扑上来,正要夹菜,听见江淮忽然说了一句。
“食堂。”
许昭阳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转过头,看着江淮。
江淮没有看他,还在看着那些名单,可他的眼睛已经不在纸上了,
他的目光穿过了那几页纸,穿过了那张会议桌,穿过了那扇关着的门,
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某个他还没有完全看清、可已经开始发亮的地方。
“食堂,”江淮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像是怕自己听不见,“学校的食堂。”
黄昊嘴里还含着那块红烧肉,嚼着嚼着慢下来了,愣愣地看着江淮。
周言把饭盒的盖子合上了。张芷沐端着汤碗,没有喝。
邓小伦把筷子放下了。王斌站在桌边,手里还举着最后一个没人领的饭盒,不知道该放哪儿。
许昭阳把筷子放在饭盒边上,转向江淮,等着他往下说。
江淮的目光从那几页纸上收回来,扫过会议桌旁每一张正在看着他的脸。
“食堂的人是固定的,每天在学校,能看见每一个来吃饭的孩子。”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们知道哪个孩子饭卡里没钱了,
哪个孩子总是一个人坐,哪个孩子吃不上饭,哪个孩子在角落里哭。”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黄昊把那块红烧肉咽下去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把饭盒盖上了。
江淮把那份幸存者的名单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马克笔,在空白页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的外面画了更大的一个圈,一个套一个,像涟漪,像年轮,像一张正在慢慢展开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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