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光二十七年,黄河汛期刚过,沿岸的槐镇被一层化不开的湿雾裹着。雾是青黑色的,黏在人皮肤上像浸了冰水,连空气里都飘着股生槐花的清苦,混着黄河水特有的腥气,闻得人心里发沉。
李承道背着个旧布囊,踩着青石板路上的泥水往前走,布囊里的菖蒲、朱砂撞得叮当响。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用根槐木簪子随意束着,脸上胡茬拉碴,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扫过镇口那棵遮天蔽日的千年老槐时,瞳孔微微一缩。
老槐树的枝干虬结如鬼爪,苍劲的枝条斜斜伸向灰蒙蒙的天空,绿叶间缀满了一串串乳白色的槐花,可那槐花看着却透着股诡异的死气——明明是花期最盛的时候,却没有一只蜂蝶靠近,花瓣上还凝着点点水珠,水珠落地时,竟在泥地上晕开淡淡的红痕,像血。
“师父,这槐镇不对劲。”林婉儿跟在后面,纤弱的身子裹在素色布衣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锦囊,锦囊里是炒得焦黑的槐米,温热的触感能让她稍稍安心。她天生能与草木通灵,此刻只觉得那片槐林像个巨大的阴穴,无数冰冷的气息顺着树根蔓延,钻进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赵阳走在最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桀骜与警惕。他背着个药箱,里面装着各种炮制药材的工具,鼻尖动了动,捕捉到空气中除了槐花和水汽,还藏着一丝极淡的、生槐花与朱砂混合的异香。“生槐花性寒引邪,朱砂通阴,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冷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专业的笃定。
三人刚走进镇口,就听见一阵凄厉的哭喊声从槐林方向传来,夹杂着村民们惊恐的议论。“又死人了!是王老板!”“被吊在老槐树上……七窍流血,跟之前的张屠户、李秀才一模一样!”“是槐娘!肯定是槐娘索命来了!”
李承道脚下一加快,朝着槐林走去。越靠近老槐树,那股阴寒之气就越重,生槐花的清苦里,渐渐渗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林婉儿的脸色越来越白,锦囊里的炒炭槐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发烫,她能清晰地“听”到无数细碎的呜咽声,从槐树枝桠间、从泥土里钻出来,像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
老槐树下已经围了不少村民,个个面带惊惧,不敢靠近。树干上,一个中年男人被粗麻绳吊在最粗壮的枝桠上,双脚离地三尺,脑袋歪向一边,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七窍里都渗着暗红的血珠,顺着脸颊、脖颈往下淌,浸湿了他的绸缎长衫。
最诡异的是他的右手掌心,被人用利器刻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槐蕊印记,印记周围的皮肤发黑发肿,像是被什么阴毒的东西侵蚀过。地上散落着不少生槐花瓣,花瓣上沾着血,与男人身上滴落的血混在一起,在树根处积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师父,你看。”林婉儿指着男人的尸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身上有两股力量——一股是槐林里的阴怨之气,很浓,像是……像是被人强行引出来的;还有一股是人工炼制的毒,顺着他的经脉游走,与阴怨之气纠缠在一起,才造成了这种七窍流血的死状。”
赵阳已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一片沾血的槐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点花瓣上的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生槐花没错,还掺了朱砂和一种不知名的阴毒草药。”他站起身,眼神凝重,“死者体内残留的粉末,是被人强行灌下去的,并非自愿服用。这不是什么冤魂索命,是人为嫁祸。”
村民们闻言,顿时炸开了锅。“人为?谁这么大胆子,敢模仿槐娘索命?”“王老板是镇上最大的药材商,平时为人不错,没什么仇家啊!”“除了槐娘,谁能有这么大的能耐,把人吊在老槐树上,还刻上槐蕊印记?”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锦缎长袍、面色温和的中年男人排开人群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与担忧。“三位道长来得正好!”他对着李承道拱手行礼,“在下孙玉衡,是镇上药材行的老板。这槐镇三个月内接连死了三个人,都是这般死状,村民们人心惶惶,都说是百年前被冤杀的槐娘回来了。还请道长们发发慈悲,救救我们槐镇!”
李承道打量着孙玉衡,见他衣着华贵,气质儒雅,眼神却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他注意到孙玉衡的指尖沾着些许槐花粉,却不是生槐花的清苦,而是带着几分炒过的焦香,心里微微起了疑。“孙老板,这槐娘的传说,是怎么回事?”
孙玉衡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百年前,咱们槐镇出了一位绝世花魁,名叫槐娘,她不仅容貌倾城,还擅长用槐花制药。后来被镇上的恶霸看上,强行掳走,百般虐待后,吊在这棵老槐树上活活打死了。槐娘临死前发下血誓,说要让槐镇永无宁日,所有害过她的人,都要不得好死。从那以后,这老槐林就变得阴邪起来,偶尔会有人看到槐娘的鬼魂在树下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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