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道,始于混沌未明,承于先贤献血,延于吾辈……舍身。”
他抬起仅存的、尚能活动的左手,指尖在空中缓缓划过。没有光芒闪耀,但随着他指尖的移动,虚空之中,一道道由纯粹意念与道韵构成的暗金色符文凭空显现,如同拥有生命般流转、组合,最终勾勒出一幅巨大而复杂的逆捉师传承阵图!阵图之中,蕴含着对抗妖魔的本源法则、净化混沌的秘法、驾驭力量的禁忌、以及……无数代逆捉师前仆后继、与劫难抗争的悲壮历史与不屈意志!
“今日,吾以残躯为引,以混沌为鉴,以江山为凭,开启此传承之仪。”方腊的声音如同来自万古之前,“汝等,可愿承接此道,背负此任,行走于光暗边缘,抗争那……永恒之夜?”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云霓身上。
云霓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清冷的声音斩钉截铁:“弟子云霓,愿承师道,以冰灵净世,护一线生机,虽万死……不悔!”
方腊古井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慰藉。他左手食指轻轻点向云霓的眉心。
嗡——!
那悬浮的传承阵图中,属于“清焰”净化、冰极守护的一部分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道纯净的冰蓝色流光,携带着方腊对《清心冰魄诀》的终极感悟以及对“守护”信念的全部理解,如同醍醐灌顶,深深烙印入云霓的灵魂与血脉深处!她周身冰灵之气轰然爆发,身后隐隐浮现出一朵巨大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冰晶莲花虚影,气息在刹那间攀升至一个全新的境界!
紧接着,他的目光转向冥蝶。
冥蝶深吸一口气,同样单膝跪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冥蝶愿往!以幽冥为刃,以毒雾为障,于毁灭中……寻生机!”
方腊再次点出一指。传承阵图中,代表“影杀”、“诡道”、“毒蚀”等偏向黑暗与毁灭一侧的符文亮起,化作一道深邃的紫色幽光,融入冥蝶体内。她周身的紫色雾气瞬间浓郁了数倍,隐隐有无数哀嚎的残魂虚影在其中沉浮,却又被她强大的意志所统御,一股更加危险而强大的气息弥漫开来。
随后,方腊的目光扫过其余几人。他并未一一亲自传授,而是将左手猛地按在了身下的祭坛之上!
“道种已播,薪火……自传!”
轰!
整个传承阵图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无数细小的符文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光流,如同寻找宿主的灵蝶,飞向台下那几名被选中的传承者,根据他们各自的特质与潜能,赋予相应的逆捉师根基与知识!
一时间,山谷之中光芒流转,气息纷杂却又隐隐形成一种奇妙的整体。冰寒、阴影、剧毒、烈焰、罡风……种种代表着对抗妖魔、驾驭混乱的力量在这些新一代的逆捉师身上觉醒、凝聚!
然而,就在传承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异变陡生!
方腊那一直沉寂的、如同顽石般的灰白右臂,猛地剧烈抽搐起来!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某种贪婪意味的诅咒之力,如同被仪式中散发的蓬勃“存在”气息所刺激,骤然失控,试图沿着他的魔躯向上蔓延,更隐隐要干扰、污染那正在进行的传承!
同时,他胸膛处,那江山印碎片构成的封印,也发出了细微的、仿佛瓷器即将彻底崩裂的“咔嚓”声!玄冥那被镇压的意志,发出了更加狂躁的低语与冲击!
传承的光芒出现了不稳的摇曳,几名正在接受道种的新晋者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显然受到了波及!
“师尊!”云霓惊呼,就要上前。
“勿动!”方腊低喝一声,那古井般的眼眸中,第一次爆发出如同实质的、混合着痛苦与绝对威严的混沌魔光!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山谷之外,那灰白死寂的天空,望向北部那道永恒的伤疤,发出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本源的、低沉而浩荡的魔啸!
魔啸声中,他左臂之上,那暗金色的纹路疯狂闪烁,强行引动体内残存的、被净魔之心道韵约束的混沌魔元,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枷锁,狠狠镇压向躁动的右臂与胸膛封印!
同时,他张口一吐,一枚由他最精纯的魔魂本源与逆捉师传承核心道韵凝聚而成的暗金色符箓,缓缓飞出,悬浮在祭坛上空,散发出稳定而威严的光芒,定住了摇曳的传承光流!
内镇魔乱,外定传承!
他以自身为熔炉,同时对抗着体内的灾厄与外部的使命!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方腊的魔躯在微微颤抖,那古井般的眼眸中,疲惫之色如同潮水般涌上,却又被更深的执念强行压下。
最终,右臂的诅咒被暂时压制,胸膛的封印重归沉寂。那枚暗金色符箓缓缓落下,融入祭坛,成为这处传承之地永恒的基石。
传承仪式,终于……完成了。
祭坛之下,云霓、冥蝶以及其他几人,周身气息已然稳固,眼神更加深邃明亮,灵魂深处,已然烙上了逆捉师不朽的印记。他们看着祭坛上那尊仿佛又苍老、虚弱了几分的魔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悲痛与更加坚定的责任。
方腊缓缓闭上双眼,气息变得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依旧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道……已传下。”
“路……在脚下。”
“这永恒之劫……交由……汝等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归于沉寂,仿佛与这祭坛、这山谷、这片绝望而坚韧的土地,彻底融为了一体。
新一代的逆捉师,于此死寂的末世,正式觉醒。
他们的道,始于这最深的黑夜。
他们的路,通向那未卜的永恒抗争。
而他们的师尊,那尊逆魔成道的天师,则化为了守护这道统最初火种的……沉默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