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阿明,今年三十八岁,土生土长的南投人,打小在日月潭边的水社村长大。十八岁去台北做厨师,一干就是二十年,去年我爸突发心脏病走了,留下我妈一个人守着潭边的老宅子,我放心不下,就辞了城里的工作,带着老婆林秀琴和十岁的女儿安安回了村。
我们家的老宅子在村子最里头,紧挨着潭边的步道,是爷爷那辈传下来的砖瓦房,门前有棵老樟树,树干要两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枝叶遮天蔽日,把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影里。宅子后头有条小路,走三分钟就能到潭边,小时候我总跟着爷爷在那儿钓鱼,潭水碧绿,深不见底,爷爷常说,日月潭里藏着龙,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我夜里千万别往潭边跑。那时候只当是老人的吓唬,直到回来住了半年,我才明白爷爷的话不是空话。
刚回村的头几个月,日子过得挺安稳。我在伊达邵码头旁开了家小餐馆,卖些邵族风味的山产和潭鱼,生意不算红火,但够维持家用。老婆在家洗衣做饭、照顾我妈,女儿安安在村里的小学上四年级,每天放学就跟着邻居家的小孩在步道上玩耍。老宅子的陈设很简单,堂屋摆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墙角的木柜里放着些爷爷留下的旧物件,其中有一把银色的梳子,梳齿光滑,柄上刻着细小的邵族图腾,是奶奶当年的陪嫁。我妈说这梳子是邵族老人手工做的,当年奶奶落水后,就是凭着这把梳子在潭边被人找到的,只是奶奶再也没醒过来,我妈总说这梳子沾了潭水的灵气,让我别随便动。
出事是在梅雨季节,连着半个月的阴雨,潭水涨了不少,雾气整天笼罩着湖面,远处的慈恩塔都看不清轮廓。那天我打烊回来,浑身淋得湿透,刚走进堂屋,就看见安安拿着那把银梳在梳头。她头发湿漉漉的,是刚洗完澡,银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映得她的小脸有些苍白。“安安,别拿这梳子玩!” 我赶紧走过去把梳子夺下来,“奶奶的东西,要好好收着。” 安安噘着嘴说:“妈妈让我梳的,她说这梳子好看。” 秀琴从厨房出来,擦着手说:“不就是一把旧梳子吗?你至于这么紧张?” 我把梳子放回木柜,叮嘱道:“妈说过这梳子不一般,以后别让安安碰了。” 秀琴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当天晚上,我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轻微的水声吵醒。那声音 “哗啦哗啦” 的,像是有人在撩水,又像是有人在梳头,就在堂屋方向。我心里纳闷,秀琴和安安早就睡了,我妈年纪大了,夜里很少起来,谁会在堂屋弄出动静?我悄悄爬起来,没开灯,顺着门缝往堂屋看。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刚好落在木柜旁,我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蓝色的布衫,长发披肩,正对着木柜上的镜子梳头,手里拿的,正是那把银梳。
我吓得头皮发麻,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影梳了一会儿头,慢慢转过身来。月光刚好照在她脸上,那张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眼睛像是潭水一样深不见底,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我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赶紧捂住嘴,生怕发出声音。就在这时,那个人影突然消失了,像是融化在月光里一样,堂屋瞬间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远处潭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我再也睡不着了,回到床上,浑身都是冷汗。秀琴被我惊醒,问我怎么了,我哆哆嗦嗦地把刚才看到的事情告诉了她。秀琴吓得脸色惨白,说:“你是不是看错了?这屋里就我们几个人,哪来的别人?” 我肯定地说:“绝对没看错!她手里还拿着奶奶的银梳呢!” 那天夜里,我们俩睁着眼睛到天亮,再也没敢合眼。
从那天起,家里就开始怪事不断。先是安安,每天早上起来,枕头边总有些湿漉漉的水草,绿油油的,带着潭水的腥气。秀琴吓得赶紧把安安的枕头扔了,换了个新的,可第二天早上,新枕头边还是有水草,而且越来越多。接着是我妈,她原本身体还算硬朗,可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变得精神恍惚,整天坐在门口盯着潭边看,眼神直勾勾的,有时候还会突然大喊:“别梳了!水凉!” 然后就浑身发抖。
村里的老人听说了我们家的事,都说是那把银梳惹的祸。村西头的邵族长老阿公告诉我,这把银梳是几十年前邵族的巫医用潭水浸泡过的,能通灵性,我奶奶当年就是因为拿着这把梳子在潭边梳头,才被潭里的 “东西” 缠上,失足落水的。阿公还说,日月潭里不光有龙,还有很多溺亡的冤魂,尤其是在梅雨季节,雾气重的时候,它们就会出来找替身,而我奶奶的银梳,就是它们的引路灯。
我听得浑身发冷,赶紧托人找了南投城里有名的师父,据说他懂阴阳,能驱邪。师父来的那天,背着一个布包,围着宅子转了一圈,又在堂屋的木柜前站了半天,脸色凝重地说:“这梳子里藏着一个水魂,她死的时候怨气太重,附在了梳子上,你们家最近是不是有人用这梳子梳过头?” 我赶紧点头,把安安用梳子梳头的事情告诉了他。师父说:“这就对了,小孩子阳气弱,最容易被这些东西缠上,她是被梳头的动作唤醒的,现在她盯上你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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