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半山到筲箕湾,大概也就近半小时的路程,听着耳旁发动机的轰鸣声,林桐桐只觉像是有火车在身边驶过一般。
“鹞子叔,你干嘛开这车啊?吵死人了!”
这台车是她的霞姨,也就是李念一的二姐李念霞买回来的,拢共就开过一次,后来三爷爷,也就是李景华,觉得她自己开车不安全,便将自己的梅赛德斯给了她,还配了个司机。
于是这捷豹便一直停在了车库里,家里人虽然也开过几次,但都觉得太吵了,所以也就闲置在了那里。
“你懂啥?这叫英伦声浪!”
李念一把着方向盘,嘴里说着,还十分配合似的踩了两脚油门。
“行了!别显摆了!好好开车!”
对于李念一的车技,惊培还是有些担忧的,毕竟上次将车开抛锚的经历如今还历历在目。
车子驶进筲箕湾,原本高大的摩登商厦,也逐渐变为了低矮破旧的骑楼唐楼。
再往东,就连两旁摊贩的招牌,也变成了手写的。
“鱼蛋粉”“海鲜档”
随着咸腥的海风还淡淡的机油味闯进鼻腔,车子停在了一处空地上。
这里距离东大街还有百十来米远,“前面过不去了,咱们下车!”
李念一刚一打开车门,便有泊车仔迎了上来。
随手丢下两张票子,“车看好,掉一点漆,打断你的腿!”
只见李念一叼着根烟,一副社团大佬模样。
顿时不禁引得惊佩频频侧目。
这小子平时也不这样啊...
“这地儿就是在这样,你若不狠点儿,估计咱们刚走,车就被偷的连轱辘都不剩了!”
顾雪莹悄悄在惊培耳旁解释道。
而给泊车仔的钱,并非是保护费,而是要他不要监守自盗而已。
看着李念一远去的背影,那泊车仔一时间愣在了原地,朝不远处藏着的几人打了个撤退的手势,随后亲自守在了车旁。
“你同学家在哪呢?”
走在拥挤的街道上,李念一回头朝林桐桐问道。
时不时,还要防止扒包的蟊贼,毕竟以他们几人的打扮,可是个肥羊。
“就在前面拐角的唐楼里面,下面是百记杂货的招牌!”
李念一抻着脖子望了望,不远处的招牌绿底白字,悬挂在二楼的窗户上,还是很好辨认的。
踏上阴暗的楼梯,来到二楼,终于是见着所谓唐楼的内部模样了。
细长的走廊两旁,是一扇扇贴着红绿窗花的玻璃门,每一扇门后,都代表着一个租户,站在走廊头前,惊培粗略估算了一下,就这么一栋楼,足有四十余扇门。
好家伙!猪圈也没住这么密啊。
听说屋内还没有厕所,想要上厕所的话,得到楼梯间的公共厕所,至于厨房,就更不用想了,由于唐楼乃是晚清时期的建筑,主梁多为木质结构,若是每家每户都用明火,极易发生火灾。
因此想要做饭,就得到厕所旁那条狭窄的通道内。
“左边第十一间...”
林桐桐虽说来过一次,但依旧不太熟悉环境,只见她数着门牌,朝里面走着,然而还未等众人靠近,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阵阵吵嚷声。
紧接着,“哗啦”一下,一名膀大腰圆,身形魁梧的中年妇女推开滑门从中走了出来。
见着惊培等人先是一愣,语气漠然的用白话问道:“你哋搵边个?(你们找谁?)”
李念一同样面无表情,指了指那女士的身后。
此时,又有一名男子满脸窘迫的从屋内走了出来,恰好与众人撞了个对眼。
“阿伯!”
林桐桐立马打起了招呼。
这位便是刘知夏的父亲了,名叫刘正胜,目前是一名码头力工。
听见有人跟自己打招呼,刘正胜抬起头一瞧,是昨天来看望自己女儿的那名同学,于是原本灰败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你...你好!”
那中年妇女听见刘正胜的声音,立即转过头,劈头盖脸又是一顿臭骂,随后恶狠狠的向其下了最后的通牒。
“限你明天之前,带着你的痨病鬼女儿从这里搬出去!不然!我就把你们的东西都扔到大街上!”
说罢,膀子一甩,志气高昂的扭头离开。
只留下刘正胜满是尴尬的站在那里,面对着眼前众人,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对于此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的李念一率先打破了这份尴尬,“伯父您好!我们是桐桐请来为刘知夏同学看病的!”
“看...看病?”
刘正胜看了看林桐桐,又看了看眼前几名衣着不凡的年轻人,一时间脑袋有些短路。
“对啊!阿伯!昨天我来看过知夏后,回去就跟我爹地说了,他就帮我请了这几位医生!”
林桐桐随口便是胡诌了起来,那模样,就跟李念一没啥区别。
就连身后的惊培都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心中不禁暗道,这小丫头一天到晚别的没学好,鹞子那套胡诌的本事倒是学的炉火纯青。
没办法,话已出口,看来只有陪她继续演下去了。
于是便悄悄踢了下顾雪莹的鞋跟,后者立马会意,站了出来,也不知是从哪弄来的一副眼镜。
当着刘正胜的面一戴,文质彬彬的说道:“先生你好!我是圣心医院的神经外科医生,特应林先生所请,前来为令媛进行病情评估。”
那刘正胜估计也是听说过林桐桐的家世,大集团的千金小姐,平时跟自己女儿玩得好,动用家里的关系请医生来为女儿看病,也实属正常。
这就跟古代大户人家的书童丫鬟没啥区别。
于是刘正胜也没过多怀疑,反而十分感激的看了林桐桐一眼,手忙脚乱的将众人给请了进去。
刘知夏的家里并不大,准确来说,应该是还不如林桐桐卧室的厕所,总共十来个平方的房间,隔成了两间,外面是刘正刚夫妇的卧室,平时也是客厅,仅仅只有五六个平方,具象点就是一台车的内部空间大小。
几乎是连个转身的地儿都没有,剩余的空间,几乎都给了刘知夏。
“这...这...也没个坐的地方,你看...”
刘正胜不好意思的搓着手,一脸局促的对着众人说道。
“噢!没事儿伯父,你带我们看看刘知夏同学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