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的寒雾是喂了毒的绣花针,专往骨缝里扎。
草堂?那是大地溃烂后结的痂,一碰就洇出血淋淋的诗稿。
当诗圣佝偻的脊梁比枯竹易折,系统红光刺穿了我的视网膜。
十五米断崖——自由落体的不是人,是史册上即将湮灭的墨点!
我的武警靴碾碎泥泞时,听见崖底传来文明锚链崩断的嘶响。
湿滑的藤蔓是阎罗的绞索,而我的拳头,偏要拽着它逆溯黄泉!
“守约者——”系统警报混着骨裂声:“你救的是诗魂,还是自己的墓志铭?
蜀道的湿冷不是刀子,是喂了毒的绣花针。它不割皮肉,专往骨头缝里钻。寒气裹着水汽,像无数条冰冷的舌头,舔过皮肤就往骨髓里渗绝望。空气里是沤烂的腐叶、滑腻的苔藓,还有一种甜腻到发闷的野花香,吸一口,肺管子都结冰碴子,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脚下是积了不知几场秋雨的烂泥,深可没踝,每一步都像踩着粘稠的尸油,拔出来时发出“噗嗤”的吮吸声,留下一个个迅速被浑浊黄水填满的坑洞。
我,景崴,前武警总队格斗冠军,如今像条被拔了爪牙的丧家之犬,深一脚浅一脚地陷在这片泥泞的坟场里。每一次抬腿,小腿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对抗着泥沼的拖拽,湿透的粗麻裤腿紧贴着皮肤,摩擦着被荆棘划出的细小伤口,火辣辣地疼。冰冷的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蛰得生疼,混合着汗水的咸涩和烂泥的土腥味,在舌尖蔓延开一片苦涩的绝望。
旁边是杜甫,杜子美,后世尊为“诗圣”的男人。此刻的他,裹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葛袍——那料子粗糙得像树皮,被雨水浸透后紧贴着他嶙峋的骨架,勾勒出根根分明的肋骨。他佝偻着背,那曾经挺直的文人脊梁,仿佛被这乱世和一路的颠沛彻底压弯了。花白的胡须纠结成一缕缕,粘着泥点子和草屑,随着他沉重的喘息微微颤抖。他拄着一根半朽的粗树枝,权当拐杖。那树枝下端沾满了湿泥,每一次抬起落下,都伴随着他喉咙里压抑不住的、拉风箱般的嘶嘶声。他像一根被霜打蔫、随时会从中间折断的枯竹,在风雨中飘摇。
“杜先生,前面……就是?”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浆混合物,手指蹭过脸颊上被树枝划破的细小血口,带起一阵锐痛。眯起眼,努力穿透眼前铅灰色的雨幕和水汽氤氲的寒雾,看向前方那片被山坳阴影笼罩的低洼地。
几间东倒西歪的茅草屋子戳在那里,如同大地溃烂后留下的丑陋疮疤。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烂得像被无数老鼠啃噬过的破席,露出底下黢黑的椽子,雨水毫无阻碍地从无数破洞倾泻而下。墙壁是用黄泥混着稀烂的稻草胡乱糊在歪斜的木骨架上,此刻被雨水冲刷,泥浆顺着裂缝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浑浊的泪痕。整座建筑在凄风苦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一块半朽的破木牌子斜斜地倚在门口泥地里,字迹被雨水泡得发胀模糊,边缘还沾着不知名的暗绿色苔藓,只能勉强拼出“浣花草堂”四个扭曲的篆字。
这就是杜甫一路上颠沛流离、心心念念的“家”?后世文人墨客顶礼膜拜、诗篇流芳百世的诗圣故居?安史之乱的烽火狼烟暂时还未烧透蜀中盆地,可人间的苦难早已抢先一步,像无形的绞索,将这位忧国忧民的灵魂挤压到了生存线的边缘,榨干了他最后一点支撑下去的精气神。空气里弥漫的湿冷霉烂气息,比战场上的血腥味更令人窒息。
杜甫没看我。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像两颗蒙尘的劣质琉璃,死水般钉在那片摇摇欲坠的破败上。雨水顺着他深刻如刀刻的皱纹沟壑流淌,冲刷着他灰败的脸颊,最后汇聚到下巴尖,滴落在那件破烂葛袍的前襟,晕开更大一片深色的湿痕。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嘶哑的关中口音裹在呼啸的冷风里,平板得没有一丝波纹,像一截枯木被折断:“能……遮头,即可。劳烦崴兄……稍作清理。”他顿了顿,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那根“拐杖”,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不正常的青白,“我……去寻些……草药。”
没等我应声,甚至没给我一个眼神的交汇,他已费力地弯下腰,枯瘦的手背上青筋虬结,吃力地背起脚边那个同样破烂不堪、用竹篾勉强编成的背篓。篓底沾满了厚厚的泥浆,几根暗红色的、叶片细长的草茎从篓口探出,无力地耷拉着。他拄着那根随时会断裂的“拐杖”,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纵的提线木偶,深一脚浅一脚地、缓慢而僵硬地挪向屋后那片被更浓重寒雾彻底吞噬、泥泞湿滑如同巨兽食道般的陡峭山坡。那单薄得几乎能被一阵风卷走的背影,很快融进铅灰色的天幕和墨绿色的、仿佛凝固的潮湿山林背景里,渺小得像一粒被狂风随意卷起的尘埃,瞬间被雾气吞噬。
我死死盯着那片他消失的、翻滚着寒雾的山坡轮廓,心头的邪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喉咙里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猛地涌上!守护?保护个屁!这老头走路都打飘,一阵山风就能把他刮下悬崖!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哪还有半点“诗圣”的光芒?只剩下被苦难磨穿、被绝望浸透的死寂!我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股无处发泄的暴戾,只能狠狠砸向脑海深处那个该死的“守约”系统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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