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内的空气像灌了铅般沉重,帐顶悬挂的“军法如山”匾额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主位坐着三名调查官,为首的是军令部派来的张校尉,脸膛黝黑,眼神锐利如刀,手里转着枚虎符令牌;两侧分别是铁壁城参军李大人和监察御史王大人,前者捧着厚厚的卷宗,后者则不停用狼毫笔记录着什么。
帐下左右分坐两拨人:左侧是李一凡小队,五人依旧穿着染血的铠甲,萧战的左臂还吊在胸前,沈岩的肩胛骨缠着渗血的绷带,几人都腰杆笔直,眼神坚定;右侧的王承业则穿着簇新的银甲,身后站着两个中部来的军官,正用眼角轻蔑地扫着李一凡等人,脚边还放着一叠“证词”。帐外站着两队黑甲士兵,手按刀柄,气氛肃杀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一凡,” 张校尉率先开口,声音像敲在铁板上,“王都尉指控你不听号令,擅自改动锋矢角防御阵型,主动挑衅蛮族引来报复,致部将伤亡惨重,可有异议?” 李一凡刚要起身,苏牧辰却轻轻拉了他一把,自己先站了起来,怀里抱着卷成筒的麻布和几册竹简,拱手道:“张校尉,此事容末将详细禀明,凡哥并非擅自改动阵型,反是依军阵典籍优化,战绩可证其效。”
“哼,一个毛头小子也敢插嘴?” 王承业拍案而起,指着苏牧辰冷笑,“军阵部署自有章法,李一凡擅自将‘一字长蛇阵’改成什么劳什子‘铁壁荆棘阵’,洼地挖深、陷敌区前移,才让蛮族震怒,派魔卫来攻!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他身后的戴玉坠军官也附和道:“张校尉明鉴,边境交战最忌擅改防御,李都尉此举纯属鲁莽!”
苏牧辰没急着反驳,反而将怀里的麻布铺开在地上——那是张绘制得极为精细的阵地布置图,用朱砂标注着陷敌区、阻敌区、箭楼位置,甚至连每具床弩的摆放角度都标得一清二楚。“王都尉既然提军阵章法,想必对《大楚军阵要略》很熟悉吧?” 苏牧辰蹲下身,指着图上的洼地,“此阵名为‘铁壁荆棘阵’,源自《要略》卷三‘地形篇’,针对锋矢角易攻难守的地形优化,洼地深度三丈,符合‘陷敌于半尺则乱’的要义,陷敌区前移三丈,恰是床弩有效射程,何来擅自改动之说?”
李参军闻言,立刻翻开手里的《大楚军阵要略》,对照着图纸看了片刻,眉头舒展不少:“确实,卷三记载过这种变阵,针对狭窄地形效果甚佳。” 张校尉也探过身,指着图上的箭洞位置:“这些箭洞为何设在洼地两侧,而非传统的城墙箭楼?” 苏牧辰立刻答道:“蛮族巨盾手防御极强,城墙箭楼射击角度受限,洼地两侧箭洞可攻其手腕薄弱处,上一章沈岩率箭手射杀八十余蛮兵,全靠此布局,这是实战验证过的有效部署!”
王承业脸色一沉,抢话道:“就算阵型合规,那斩杀魔卫总不是被动防御吧?李一凡斩杀血屠,才引来后续三名魔卫报复,这不是主动挑事是什么!” 这话一出,帐内顿时安静下来——魔卫是血魔将亲卫,斩杀确实容易激化矛盾,连张校尉都皱起了眉。
“王都尉这话,是要让咱们眼睁睁看着魔卫杀过来,再还手吗?” 苏牧辰猛地提高声音,从怀里掏出一册竹简,“这是锋矢角三个月的战报,您看四月十二日,血屠率五百蛮兵攻阵,毁我三座箭楼;五月初三,他又夜袭粮道,杀了咱们十三个运粮兵!凡哥斩杀他,是四月十五的反击战,何来主动挑事?” 他将战报递到张校尉面前,“这上面有哨探、粮官的签字画押,还有蛮族战俘的供词,都能证明血屠是主动来犯!”
萧战也忍不住开口:“俺能作证!血屠那家伙喊着‘毁我祭坛’来的,跟凡哥有仇,跟主动出击屁关系没有!俺左臂就是跟他手下的魔卫拼的时候断的,沈岩肩胛骨也被魔卫捅了个洞,这都是被动防御受的伤!” 沈岩掀开绷带,露出狰狞的伤口,“张校尉请看,这伤口是血魔卫的血矛造成的,伤口有煞气腐蚀的痕迹,绝非普通蛮兵所为。”
张校尉让医官检查了伤口,又翻看战俘供词,脸色渐渐严肃起来。王承业急忙辩解:“就算斩杀血屠是反击,那后续三名魔卫来攻,也是李一凡的责任!他要是早点退到主城墙,何至于让魔卫逼近?” 苏牧辰立刻反驳:“锋矢角是铁壁城的第一道防线,退一步就会让主城墙直接暴露!军规第五条‘守阵者,未得将令不得擅退’,凡哥守阵不退,反倒是遵令行事,您让他退,才是违令吧?”
这话戳中了要害,王承业脸色涨红:“我那是为了减少伤亡!” “减少伤亡?” 苏牧辰冷笑一声,又拿出一卷竹简,“这是您上个月给锋矢角派的任务清单,让我们带三十人去查探蛮族大营,而给您亲信的任务是看守粮仓;还有物资清单,咱们的破煞箭每月少发三成,您亲信的营队却多领两成,这就是您说的减少伤亡?”
帐内一片哗然,李参军急忙接过清单核对,发现确实有克扣记录。王承业急得拍桌子:“你胡说!那是物资调配失误!查探大营是因为锋矢角的哨探最精锐!” “精锐就该去送命?” 苏牧辰步步紧逼,“那次查探,蛮族早有埋伏,咱们牺牲了八个弟兄才逃回来,回来后您还说我们办事不力,扣了咱们的军饷!这也是失误?” 他拿出八名士兵的阵亡记录,上面有家属的签字和王承业的批语“办事拖沓,军饷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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