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不像是警告,不像是询问,甚至不像是邀请。
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我知道你在那儿,你也知道我知道。
攀子没有动。
张麒灵也没有动。
温屿诺观察了一下,挑了挑眉,却没有动。
王胖子倒是往前蹭了半步,被攀子一只手臂横过来挡住了。
吴协站在树后,心跳砰砰砰地撞着肋骨。
他能感觉到陈皮的目光穿过雪幕、穿过树枝、穿过飘散的白气和跳动的火焰,正朝着他们这片黑暗落下来。
那目光没有焦点,但又无处不在。
陈皮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然后他转回头去,重新把双手伸到火堆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搓了搓手。
“茶好了吗?”他问。
那个支锅的年轻人连忙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拿杯子。
陈皮的口气就像在吩咐自家伙计泡壶茶待客一样自然。
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并没有从林子边缘收回来。
他垂着眼,睫毛在火光中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和的弧度。
但那双眼睛是冷的。
比林子里零下十几度的气温还要冷。
“看来吴老狗这一脉算是灭绝了…”
年老的陈皮吹了吹热茶,喝了一口,平淡沉稳却带有不可言喻的讽刺说着。
这摆明了就知道在刚刚闹出动静的那个地儿指定是吴协他们几个人所在。
温屿诺拨开眼前那丛挡住了大半个视野的云杉枝,踩着雪走了出去。
步子不快不慢,鞋底压进雪里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是有人在雪地上写草书,一笔一划都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笃定。
陈皮手里的茶盏顿住了。
不是惊,不是惧,甚至算不上意外。
他只是停在了那个举杯吹茶的姿势上,眼皮抬了抬,目光越过篝火跳动的焰尖,落在那张从树影里走出来的脸上。
火光在他瞳孔里晃了两下,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肌肉记忆式的牵动,然后那点弧度就消失了,只剩下一条平直的、抿得很紧的线。
“这么多年,”温屿诺在篝火的另一侧站定了,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肩微微缩着,像是在躲避林子里渗骨的寒气,但姿态又分明是舒展的,“你还是这个老样子。除了变老了,还真是没变。”
这话说得很轻,像在跟一个昨天刚见过面的老邻居打招呼。
但“变老了”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清楚到像是一把钝刀,不砍人,专磨骨头。
陈皮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把茶盏慢慢放下来,搁在膝盖上,杯底磕在塑料周转箱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急着回话,视线从温屿诺的脸上滑过去,像翻书一样,一页一页地看过那些线条——眉眼、鼻梁、下颌,还有那张永远看不出年纪的脸。
几十年了。
这个人从他还活着的时候就长这副模样,现在他自己都快埋进土里了,这人还是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