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的深秋,北方的风已带着刺骨的凉,卷着枯黄的落叶贴在玻璃窗上,又被往来的行人不经意间蹭落。
东京都世田谷区的一家私人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被窗台上那盆常青藤悄悄中和了些,96岁的古井喜实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搭在薄被上,指节凸起如老树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起伏,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被一阵风熄灭。
病房里很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轻响,规律得让人心里发紧。
守在床边的,是古井喜实的独子古井明彦,50多岁的他眼眶通红,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里的古井喜实不过20出头,穿着褪色的军装,却没戴军帽,嘴角带着青涩的笑,双手在胸前比着一个不标准却坚定的“十字手”,身后是断壁残垣,却能看见几个孩童躲在他身后,眼里满是依赖。
“爸,医生说您……您要是有想说的话,就跟我们说说吧。”古井明彦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知道父亲的时间不多了,这些年,父亲总在深夜对着这张照片发呆,嘴里念叨着“十字手”“刀”“孩子”,却从不愿跟家人细说当年的事。
古井喜实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落在儿子手里的照片上,嘴角慢慢牵起一抹微弱的弧度。他动了动手指,像是想触碰照片,古井明彦立刻会意,把照片递到父亲的手边。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十字手”,古井喜实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明彦赶紧凑过去,把耳朵贴在父亲嘴边。
“找……摄像机,我要录……录点话。”断断续续的声音从父亲嘴里传来,古井明彦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转身就往病房外跑,连外套都忘了拿。
半个多小时后,摄像机架在了病房的角落,镜头对准了病床上的古井喜实。
明彦找来了父亲的老战友佐藤一郎,还有当年被父亲救过的中国老人王建国——王建国得知古井喜实病重,特意从上海赶来,这些天一直守在医院附近,就怕错过见老兄弟最后一面的机会。
此刻,王建国坐在病床另一侧,紧紧握着古井喜实的另一只手,眼眶里的泪水始终没掉下来。
“准备好了吗,爸?”古井明彦调整好摄像机,轻声问道。
古井喜实点了点头,明彦按下了录制键。
一开始,古井喜实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些颤抖,得凑近了才能听清。他说起1943年的夏天,那时他才24岁,被征召入伍,跟着部队到了中国的华北。“那时候的我,脑子里全是‘效忠’‘使命’,根本不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
他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直到有一天,我们部队到了一个小村庄,村里的人早就跑光了,只剩下几个没来得及走的老人和孩子。”
他说,那天有个日本兵举着刀要砍向一个才五六岁的孩子,那孩子吓得缩在墙角,手里还攥着半个窝窝头。“我当时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下子冲了过去,用双手在胸前比成了十字,挡在了孩子面前。”
说到这里,古井喜实慢慢抬起手,尽管身体虚弱,手臂抬得有些艰难,但他还是一点点调整姿势,将双手在胸前交叉,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十字手”——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手指伸直,掌心对着前方,就像当年那样。
“那把刀就停在我眼前,离我的胸口只有几寸远。”他的声音里多了些起伏,“我跟那个兵说,孩子是无辜的,不能杀。他骂我‘叛徒’,还踹了我一脚,把我踹倒在地上,可我爬起来后,还是挡在孩子面前,还是这个十字手。”
王建国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掉了眼泪。他擦了擦眼泪,轻声补充道:“老井,你还记得吗?那个孩子,就是我的小侄子。后来是你偷偷把我们几个人送出了村子,还塞给我们干粮,让我们往山里跑。”
古井喜实对着王建国笑了笑,点了点头,又继续说起后来的事。他说,从那天起,他就常常偷偷用“十字手”挡下战友的刀,护住那些无辜的百姓。
有一次,为了护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他被战友砍了一刀,刀伤在左臂上,至今还留着一道长长的疤痕。“那道疤我记了一辈子,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它提醒我,我挡住的不是刀,是一条人命。”
他说,直到1945年,我在北平遇到了恩师李天骥,他比我大九岁,教会我全套的杨式太极拳。原来我的“十字手”就是冥冥之中学会的。战争结束后,我得知在东北的父母已经双亡,我就带着李天骥师傅回到了家乡广岛。并在叔叔的帮助下,居住在长岛市郊的一个小院。开始了学习太极,教授太极的人生。可以说,没有恩师的教诲,就没有我今天的成就和名气。
1955年,李师傅应召回国后,我继续在广岛教授太极,成为日本太极拳的传人之一。并当地的学校里教中文,也教孩子们要记住和平,不要忘记战争的苦难。“那时候总有人问我,你一个日本人,为什么要教中文?我就跟他们说,我是一个日本人,但我更是半个中国人,是人就该守住良心,守住对生命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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