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琳娜静静地看着他,黑眸中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数据流一闪而过,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几秒钟后,她合上了手中的书,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这是一个罕见的、略显正式的姿态。
“你的评估存在偏差。”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第一,对抗尼克劳斯的模型中,你的‘不可预测性’与重塑后的月光亲和性,权重已上调。你的损失会导致整体成功率显着下降。第二,破法之火与银弹诅咒中蕴含的尼克劳斯本源气息,是具有高价值的研究样本,解析它有助于完善对抗策略。拯救你的预期收益,经过重新计算,高于成本。”
理由依旧冰冷,逻辑依旧严谨。完美地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达蒙听着,心脏却一点点沉下去。果然……还是这样。一切都是计算,一切都是利益。那些昏迷中的感知,果然只是他的幻觉,是他濒死前可悲的自我安慰。
一股巨大的失望和自嘲的苦涩涌上心头,他几乎要转身离开,继续用麻木来包裹自己。
但就在这时,或许是那残存的、不愿死心的执念作祟,他盯着她,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最深处、也是最危险的问题:
“那么,在我昏迷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你守在那里……那一瞬间的……‘波动’……也是计算的一部分吗?”
问出这句话,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这等于将他最脆弱、最不堪的妄想,赤裸裸地暴露在她冰冷的审视之下。
瑟琳娜的目光骤然凝固了一瞬。极其短暂,短暂到几乎不存在,但达蒙捕捉到了!那是一种……类似于被意外戳中了某个隐藏参数的细微反应!
她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都要……沉重。台灯的光晕在她脸上跳跃,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达蒙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仿佛等待最终的审判。
良久,瑟琳娜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丝,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斟酌的意味:
“观测高价值变量的状态变化,是必要的。”她先给出了一个符合逻辑的解释。
但紧接着,她的话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偏移:“然而,在持续观测过程中,某些……非预设的情感共振频率……偶尔会引发能量场的……微幅扰动。”
非预设的情感共振频率?微幅扰动?
达蒙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些词……不再是纯粹冰冷的数据术语!它们指向了“情感”和“扰动”!她在承认!用一种极其隐晦、极其克制的方式,承认了某种“非理性”因素的存在!
“这种扰动,”瑟琳娜继续道,目光似乎微微偏离了达蒙,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通常被视为……系统噪音,需要被过滤和抑制,以维持最优运行效率。”
系统噪音……需要抑制……
达蒙的心又沉了下去。果然,即便存在,也是需要被清除的“噪音”。
然而,瑟琳娜的下一句话,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但……对于某些特定且唯一的变量,”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达蒙的灵魂上,“这种‘噪音’的……出现频率与强度……本身,有时会被纳入……重新评估其权重的……参考系数。”
特定且唯一的变量……噪音成为参考系数……
达蒙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冰冷下去!
她不是在否认!她是在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理解的、充满理性外衣的“密语”,承认了他的特殊性!承认了他那些“非理性”的情感波动(他的恐惧、他的依赖、他昏迷中感知到的她的“波动”),在她那冰冷的天平上,并非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增加了他的权重!
这不是情话,不是承诺,甚至不是安慰。这比任何直白的表白都更隐晦,更复杂,也更……真实!因为它源自她独一无二的、基于理性框架的认知体系!
一种巨大的、近乎灭顶的震撼与狂喜,混合着更深的恐惧与茫然,如同海啸般将达蒙淹没!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蓝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破碎的光芒。
瑟琳娜说完这番话,便重新将目光投向桌面,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姿态,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暗示”从未发生过。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的寂静,却充满了无声的惊雷。
达蒙看着她低垂的眼帘,看着她完美侧脸上那亘古不变的平静,突然之间,所有伪装的坚强、所有玩世不恭的盔甲,彻底土崩瓦解。一种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口而出:
“我害怕……”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哽咽,“瑟琳娜……我害怕失去这一切……害怕再次变得……无足轻重……害怕你有一天,会真的用那张冰冷的公式,算出我……不再‘值得’。”
他终于承认了。承认了他的脆弱,承认了他的依赖,承认了他对她那扭曲而深刻的……恐惧与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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