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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先生离去。

主位上的卢瑛已恢复了温婉娴雅的姿态。

她与旁人轻声谈笑,话题转向江南织锦,试图用雍容的表象,抹去方才被我夺走的锋芒。

可惜,她与王甫、刘怀彰布下的杀局,我记得清楚。

既然她想用“妇人之事”做文章,我便让她亲身体会一番,何为真正的“妇人之疾”。

教训,需得刻骨铭心。

袖袍之下,我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捻,一枚比米粒更小的蜡丸应声而开。

里面无声的粉末,是我为她备下的“回礼”——催血散。

此物不伤性命,却能在一炷香内,强行催发女子深藏的宫寒,引来山洪决堤般的剧痛,其烈度是寻常痛经的百倍。

事后,任凭何等高明的医者来诊,也只会断为月事失调的急症。

时机稍纵即逝。

一名侍女为卢瑛续上热茶,她正侧头含笑,顺势端起茶盏。

就是此刻。

我微倾身体,状似去取矮几上的蜜饯,宽袖如云,遮蔽了所有视线。

电光石火间,指甲轻弹,那撮无色无味的粉末便如一缕轻烟,悄然飘入茶汤,瞬间消融。

动作行云流水。

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拈起一颗蜜饯入口。

酸甜的汁液在舌尖化开,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

今日之局,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卢瑛毫无察觉,笑语晏晏地饮下半盏茶。

我垂下眼帘,长睫掩去所有情绪,静待药效发作。

暖阁内丝竹悠扬,贵妇们的话题从织锦转到首饰,一派雍容和缓。

卢瑛巧笑嫣然,似乎已将主动权重新握回手中。

而我,只在心中静静计算着一炷香的时间。

时间到了。

正当卢瑛举杯,欲向邻座敬酒时,她脸上完美的笑意倏然凝滞。

那只是极其细微的一顿,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紧接着,她面颊的红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为病态的苍白。

她似乎想强撑着,额角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邻座的夫人最先察觉异样,低声关切:“侧妃,您可是身子不适?”

卢瑛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发颤:

“无碍,许是……有些闷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入小腹。

手中酒杯“当啷”坠地,她整个人像被铁钳攫住,骤然弯下腰,死死按住腹部,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丝竹骤歇,满座皆惊。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位。

只见卢瑛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豆大的汗珠滚落,将鬓发狼狈地黏在颊上。

她蜷缩在座位里,身体剧烈颤抖,仿佛正承受着某种看不见的酷刑。

“侧妃!”侍女喜枝惊呼着上前搀扶,“快传医官!”

“不…用…”

卢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剧痛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我端坐原位,冷眼旁观。

这便是我送你的大礼,卢瑛。

你不是喜欢看戏么?现在,你自己就是主角。

贵妇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鸣。

混乱中,卢瑛疼得猛然一抽,竟从椅上滑落下去。

她精心维持了半日的高贵与温婉,此刻,被这最原始野蛮的疼痛,彻底撕裂。

满座贵妇早已没了谈笑的心情,面面相觑间,窃语如潮。

就在侍女要将她架走时,疼得近乎昏厥的卢瑛却猛地抬头。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穿过慌乱人群,死死锁定了我。

那眼神里,除了痛苦与怨毒,更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算计。

她竟还有心力算计。

果然,卢瑛用尽力气,颤抖地指向我,嘶声道:“裴……裴娘子……过来……”

喜枝会意,快步到我面前,语气急促却不失命令口吻:

“裴娘子,我们侧妃请您过去。”

我心中冷笑,面上只余关切与茫然,起身随她走到卢瑛面前。

此刻的卢瑛香汗淋漓,发髻散乱,哪里还有半分侧妃仪态。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借着我的力,勉强撑起身,对众人嘶哑道:

“诸位自便,此乃老毛病……裴娘子精于妇人之道,我请她瞧瞧便好。”

说着,她便要将全身重量压在我身上,在侍女搀扶下,踉跄着将我朝暖阁后的偏殿拖去。

身后,是满座哗然。

我心中冷笑,好一招借病发难。

若我治不好,是为无能。

若我治好了,便是藏拙。

她要将我逼入死局。

我并未挣扎。

就在她拖拽我,脚步踉跄的瞬间,我顺着那股力道,脚下故意一绊,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朝她们扑去。

这一扑看似慌乱,实则暗藏玄机。

身体相撞的瞬间,我手腕灵巧一旋,如游鱼脱网,挣开她的钳制。

同时,宽袖掩护下的手肘用上一分暗劲,正顶在搀扶她的侍女腰眼上。

那侍女闷哼一声,下盘一软,立时失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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