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沓的脚步声自后方逼近。
先前被我们甩开的那名青衫管事,领着几名随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他脸上的阴鸷已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无懈可击的恭顺笑意。快步绕至我们身侧,先冲着斗篷郎君深深作了一揖。
“惊扰贵人了。”
他的语气中透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我家郎主想请二位独孤郎君暂留片刻,尚有要事相商。”
说罢,他侧过身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贵人请先行一步。”
他再次向斗篷郎君示意,欲将我们与他们强行分割的意图昭然若揭。
我心头冷笑,面上却极快地换上一副惶恐不安的形容。我刻意瑟缩着肩膀,往斗篷郎君的身后躲了躲,怯声道:
“烦请转达郎主,我兄弟二人此刻手持船牌,正是怀璧其罪。难得有此运道遇上贵人,正想求贵人庇护,安然离开此地。”
“我们便不久留了,如若郎主还有其他吩咐,可否另约时日?”
我这番话看似是对管事所言,实则是将我们当下的凶险处境,赤裸裸地摊在了斗篷郎君面前。
这一招显然出乎了管事的预料,他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然而他毕竟是在这等销金窟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不过短短一瞬,便又恢复了镇定。
“郎君无需忧心。”
管事连忙堆起更为热络的笑意试图安抚,“郎主对此必然会妥善安排。毕竟锁秋阁中尚有多张船牌,郎主定会护得二位周全……”
他话中暗含机锋,意在暗示崔渺绝不会贪图我们手中这一张牌,好叫我们放心留下。
我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急切地打断道:“不必,不必!”
我连连摆手,“郎主贵人事忙,我们就不去添乱了。”
我转而看向斗篷郎君,脸上挤出一抹讨好的笑意,“我们与敏秀郎君初识,觉得十分投缘,还想多向郎君请教一二,就不劳烦崔郎主了。”
说罢,我一把拉过崔遥,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外走。我步伐迈得极大,几乎是紧贴着斗篷郎君的身侧移动。
那管事见状,终于急了。
他那张伪善的面具再也挂不住,眼底凶光毕露。情急之下,他猛地转头,冲着前方挡路的几名护院厉声大喝:
“拦住他们!”
那几名护院闻声而动,齐刷刷向前踏出一步。他们身上爆发出的悍戾之气,瞬间将大厅里的空气挤压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一直沉默不语的斗篷郎君,突然发出一声冰冷的暴喝:“放肆!”
这声音虽不甚高,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雷霆之威,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斗篷郎君修长的腿已猛地抬起,带起一阵凌厉劲风。
“砰”的一声闷响。
他竟一脚狠狠踹在了管事的胸口上。
那管事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便如断线的纸鸢般倒飞了出去。他重重砸在后方的木柱上,又狼狈地滚落在地,捂着胸口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周围的护院全都惊呆了,竟无一人敢上前搀扶,连阻拦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
斗篷郎君缓缓收回腿,宽大的黑色兜帽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怒意。
“滚回去喊崔渺过来!”
他冷冷俯视着地上哀嚎的管事,“问问他是否确定要现在与我撕破脸?!”
这句质问,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傲慢。
“我倒要看看他这言而无信的小人嘴脸,是否现在就要让我看个清楚!”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大厅内久久回荡。
我站在他身后,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这位北国的敏秀郎君,果然是个聪明且果决之人。
那管事被这一脚踹去了半条命,强忍着剧痛,脸色惨白如纸,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跌跌撞撞向着楼上的方向逃去,那狼狈的背影,宛如一条被打断了脊骨的丧家之犬。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那些护院面面相觑,虽依旧挡在前面,但眼底的嚣张气焰已荡然无存。
阿六敦被护在斗篷郎君身后,清澈的眼底满是惊讶。
崔遥则满身防备地守在我身侧。
没过多久,楼梯上便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崔渺和倩儿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崔渺一露面,立刻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面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斗篷郎君面前,忙不迭地连声告罪。
“敏秀郎君息怒,息怒啊!”
崔渺深深弯下腰,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都是下人不懂事,冒犯了郎君。”他语气中溢满了懊恼与自责,“竟把好好的一桩喜事办成了这般模样,实在是不该!”
他一边说着,一边狠狠瞪了眼旁边几个吓得噤若寒蝉的护院。“都是崔某的错,是崔某治下不严,交代不清,才让他们生出了这等误会。”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轻描淡写间便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下人的“误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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