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我与崔遥在郦城的坊巷间如鬼魅般疾驰。刚转过一个街角,我猛地顿住脚步。
崔遥反应极快,身形随之一顿,稳稳停在我的身侧。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我想去宇文大房的府邸探探,”我目光微沉,“去看看那位宜安公主。”
崔遥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我会在此时提出这个提议,但他很快点了点头:“好,去探探底。”
我只是突然想知道,崔渺在那边放的一把火,究竟会挑动多少人的神经,又会引发哪些连锁反应。
没有多余的废话,我们立刻调转方向,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暗影,直奔宇文大房的府邸而去。
比起昨日奢靡喧嚣、暗藏杀机的宝月楼,以及那龙潭虎穴般的锁秋阁,宇文大房的府邸显得静谧许多。
虽说高墙外依然有重兵把守,墙头也隐隐可见巡逻的火把,但对于暗卫出身的我而言,这种常规的府邸防卫,显然还不够看。
我们绕到府邸后方的一处死角,足尖轻点,悄无声息地翻越而入。
府邸内游廊曲折,假山林立。
借着夜色与花木的掩护,我们轻松避开了两拨巡夜的护院。
正当我们辨认内院的方位时,前方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我立刻向崔遥打了个手势,两人闪身隐入粗大的树干后。
只见两名提着灯笼的侍女正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扛着浴桶的粗使妇人。
“走快些,这水要是再凉了,管事嬷嬷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走在前面的侍女压低声音抱怨,语气中透着焦急。
“急什么,公主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另一名侍女宽慰着,脚下的步子却未敢放慢。
“就算没回来,也得随时把热水备着呀。”前头的侍女叹了口气。
“公主每次从宝月楼回来,必要马上沐浴,且要泡上许久。水温若是差了一丝一毫,我们都得挨罚。”
另外那名侍女闻言,也忍不住附和:“是啊,公主平时明明最厌恶浓香,可每次从那儿回来,身上的脂粉香都浓得直熏人。也难怪她一回来就要马上洗去,一刻也等不得。”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顺着游廊向内院深处走去。
我和崔遥躲在树后,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这位宜安公主,果然与表面上看起来的大不相同。更重要的是,她此时并不在府中,而是还在宝月楼未归!
这是一个绝佳的探查机会。
我转头向崔遥打了个手势。
崔遥立刻会意,身形一闪,如飞鸟般掠入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树冠中,在暗处为我接应。
我则悄无声息地尾随在那两名侍女身后。
很快,她们便走进了一处极其幽静的院落。院中并无多余的奢华装饰,唯有几丛翠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侍女们将热水送入净房后,便退到了外间伺候。
我借着廊柱的阴影,轻巧地翻上屋顶,一招倒挂金钩,用匕首极其小心地拨开卧室后窗的窗栓,悄然滑入了宜安公主的卧房。
屋内只留着两盏昏黄的烛灯。
出乎我意料的是,这间卧房的陈设极其简单,甚至称得上素净。没有宝月楼里那种晃瞎人眼的金玉摆件,也没有堆砌的名贵古董字画。
案几上、床榻边,随处可见的反而是堆叠得整整齐齐的书简与孤本。我随手拿起一本翻看,竟然是极其晦涩深奥的治国策论。
看来,这位宜安公主不仅性情内敛,还是个胸有沟壑、真正喜爱读书的女娘。这与她白日在人前那副浮夸跋扈、嚣张跋扈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我的目光转向了相连的耳房,轻步走去。里面竟然放置着数个巨大的衣橱。
这些衣橱被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排。
左边挂满的,全都是色彩艳丽、款式繁复甚至有些夸张的华丽衣裙。衣料上绣着金线,镶嵌着珍珠与宝石,每一件都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奢华与张扬。
而衣橱的右边则截然不同。
那里挂着的,全都是素净的月白、霜色、天青色常服。料子多是柔软舒适的棉麻与素雪绢,没有任何繁杂的装饰,透着一股清雅脱俗的意味。
这被一分为二的衣橱,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退出这个房间,借着光影与遮挡物,惊险地与两名进出卧房的侍女错身而过,终于摸到了另一个房间——书房。
书房里的藏书比卧房更多。
我借着微弱的灯光,粗略翻看了书桌上的账册,多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府内开销账目。
我又仔细敲击了书架的隔板、墙壁的夹层,甚至木架的底座。然而一圈搜寻下来,却并未在书房内发现任何暗格的痕迹。
看来,宜安公主是个极其谨慎之人,她并未把真正的秘密,放在书房这种常规的所在。
就在我准备放弃搜寻打算离开时,鼻尖突然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空气中,似乎飘浮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气味,闻起来竟有几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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