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冽,我与崔遥一路默默疾驰,直奔落脚的宅院。
直到翻过那堵熟悉的院墙,双脚平稳落地,我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才堪堪松弛了些许。
部曲首领闻声迎上前来。
我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一切顺利,让他自行退下歇息。
待庭院中只剩下我们两人,我转身看向身旁的崔遥。
今夜发生的变故实在太多,犹如乱麻交织,我迫切地想与他好好谈谈,将这些纷繁的线索仔细梳理一番。
“进屋说吧。”我压低声音道。
崔遥的脚步却顿住了。
“今日实在太累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连夜奔波这么多地方,我还是头一回干这种事。”
他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抬头看了看天色:“天都快亮了,得早点歇息才行。”
说着,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又刻意打了个哈欠,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单纯的困倦。
“说不定明日还得折腾。”
他转过身,脚步却滞了一瞬,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留给我一个疲倦的背影。
但我太了解他了,一眼便看穿他是在刻意回避。
敏秀郎君在行馆里提出的那个要求,实在太过沉重。
留下他作为人质,以此要挟我独自南下,充当北国的暗探。
这个条件宛如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心头。我知道,他需要时间独自去消化这个残酷的现实,或许此刻他的脑海中,也正在苦苦盘算着脱身之策。
我没有勉强,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好,你先去睡吧。”
崔遥如释重负般转过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卧房。
看着他疲倦的背影,我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涩。
院子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独自一人走进屋内,并未掌灯,就这样摸黑在木椅上坐下。
黑暗将我彻底吞没。
我闭上双眼,任由呼吸在寂静中渐渐平稳,脑海中则开始抽丝剥茧,梳理着这疯狂一夜里探听到的种种隐秘。
今夜,我探知了三个惊天秘密。
每一个都砸得我心神俱震。
其一,是敏秀郎君的胁迫。
那位北国王族表面冷峻高傲,实则心思深沉如海。他执意要将崔遥扣为人质,以此作为拿捏我的筹码,逼我在南国为他刺探虚实。
以他那不容置疑的强势,再加上对北国大军局势的迫切担忧,此事恐怕已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必定会用尽一切雷霆手段,逼迫我们就范。
其二,则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崔渺竟然妄图造反!
谁能想到,他竟是前朝旧臣,多年来处心积虑,只为复辟前朝皇室。而那个看似与世无争的慧明小和尚,竟是前朝皇室遗留下来的正统血脉。
以崔渺的阴险狡诈,想要从他手中带走守明,简直难如登天。
更可怕的是,他谋逆的举动,已将整个郦城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边缘。
其三,便是宜安公主竟打算送宝珠娘子前往南国。
我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宇文二房书房里那幅带了毒香的江山图。原来,宜安公主的野心不仅在于控制独孤奚,她更要掌控宇文图。好一出步步为营的连环毒计!
她企图让宝珠娘子通过控制独孤奚,进而将那支南下的船队收入囊中,借此搭建起庞大的海上商贸,为大房积聚滔天的财富与声势。
同时,她还要借着控制留在郦城的宇文图,彻底把控整个宇文家族。
她的最终图谋,竟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妄图成为号令天下的女帝!
此次船队南下,表面上是大房和三房被二房彻底压制,看似乖乖接受了二房的安排与利益分割。可实际上,他们又怎会甘心屈居人下?
大房暗中筹谋的,分明是一出借鸡生蛋的绝妙大戏。
至于崔渺,他的手段则更加狂暴决绝——他要直接掀翻这局棋!
他意图趁着船队南下、各方势力注意力被分散的绝佳时机,悍然发动兵变。他要用无尽的鲜血与杀戮,去唤醒那个早已覆灭的前朝幽灵。
如今的郦城,已是一座暗流汹涌的火药桶,危机四伏,绝不可再久留。
可是,即便我们侥幸拿到了船牌,成功登上了那艘南下的海船,就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若崔渺的终极目的是举兵谋反,那这艘满载各方势力眼线与惊天财富的巨轮,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必会想方设法将其摧毁或据为己有。
更何况,慧明曾亲口承认将登帝位,崔渺的谋反只怕可能是成功的。若真如此,大房、二房的所有谋划,终究是为他人做嫁衣。那么此刻登上那艘船,究竟是逃出生天,还是自投罗网?
或许他眼下正忙于筹备起事,暂时无暇顾及,但以他那阴险毒辣、算无遗策且绝不留后患的性情,这趟南下之旅注定是凶险万分。
我们究竟该何去何从?
面对郦城这错综复杂、环环相扣的死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将我死死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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