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们并未急着原路折返。
既然已经潜入,便必须将这座地下迷宫的底细彻底摸清。
黑暗中,我与崔遥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默契地展开了探查。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线,将先前错过的每一条岔路都仔仔细细地探寻了一遍。
这一番摸索,不禁令我们双双倒抽一口凉气。
这座暗道的规模与错综复杂的程度,远超我最初的预估。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这些宛如蛛网般交织的通道深处,我们竟发现了两条直通宇文家族核心地带的密道。
崔渺,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暗道挖到了政敌的府邸之下——径直通向宇文大房与二房的宅邸。
我举着微弱的火折子,凑近仔细端详这两条岔道的洞壁。
痕迹很新。
相比主干道上那些长满青苔、灰浆风化的老旧青砖,这两条岔道的泥土还透着几分潮气。
支撑洞顶的木柱甚至散发着淡淡的松脂气味,显然是近几年才竣工的工程。
我们先顺着左侧那条稍宽的新道摸索前行。
通道尽头是一面由厚重青石板砌成的封墙,石板间巧妙地留有精细的透气孔与黄铜打造的传声筒。
我凑近传声筒,屏息凝神地倾听。
上方隐隐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器碰撞的清脆铮鸣,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粗犷有力的呵斥与号令。
我心头微震,立刻判断出,这里竟是宇文二房府邸的演武场或武库下方。
宇文老二如今把持着原国朝政,并力主对南国开战,其府邸的防卫必然森严如铁桶一般。
崔渺却能将地道悄无声息地挖到他的眼皮子底下,这等通天的手段着实令人胆寒。
若是崔渺起事之时,从此处突发一支奇兵,宇文二房恐怕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便会被直接端掉。
随后,我们退回岔路口,折入了右侧那条相对狭窄的新道。
这条通道地势一路向上,蜿蜒曲折,似是刻意避开了坚硬的岩层。
行至尽头,出口被巧妙地隐藏在一处假山石洞深处。
我透过石壁上一道天然的裂缝向外窥视。
外面是一处极其幽静雅致的水榭。
隐约间,几名女娘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其中一个声音清冷而威严,正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
那竟是宜安公主的声音。
崔渺的这条暗道,居然直接挖到了她处理机密政务的水榭下方。
此人当真是胆大包天。
这两条新道并未设计得太过繁复。
毕竟工期尚短,来不及布置太多虚实难辨的迷阵。
但即便如此,通道内依旧暗藏杀机。
在原路退回时,我接连发现了数处极其隐蔽的翻板陷阱与毒砂机关。
触发的机括皆藏于看似普通的砖缝之中,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我们在暗道中足足耗费了大半夜的光景,才将所有的路线与出口大致摸清。
当我和崔遥终于从最初的入口钻出,重新呼吸到清冷的夜风时,天边已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我们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刻悄无声息地翻出寺庙,潜回了住处。
一进屋,我便将门窗紧闭,点亮了一盏如豆的油灯。
铺开一张宣纸,我拿起笔墨,准备凭记忆将方才探过的暗道地形绘制下来。
崔遥却伸手接过了我手中的笔。
“我来吧。”他轻声说道。
我讶异地看向他。
微弱的灯光下,崔遥神色专注,手中的毫笔在纸上飞快游走。
他竟没有丝毫停顿与迟疑,每一条通道的弯曲弧度、每一个岔路口的位置,乃至那些隐蔽机关的标记,都被他精准无误地勾勒出来。
看着那张在纸上迅速成型、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图,我心中满是震撼。
我这才发觉,崔遥的记忆力竟惊人到了这般地步。
他不仅记住了路线,连我们走过的步数、墙壁上青砖的破损程度,都能在图旁做出极其详尽的批注。
这种过目不忘的本事,绝非天生,显然是经过了极其严苛的训练。
我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之前在赌场里,他听音辨位、精准猜中骰子点数的惊人技艺。
身为世家嫡子,精通这些着实透着几分诡异。
世家大族的公子哥,自幼修习的多是琴棋书画、治国理政的经世之学,有谁会去专门苦练这种形同暗探与赌徒的下九流伎俩?
察觉到我疑惑的目光,崔遥动作未停,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崔家就我一个嫡子,若不多些技艺傍身,哪天被人暗算了都不知道。”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无奈。
细想也是,朝堂之上政敌明争暗斗,在这个权力更迭频繁、世家倾轧残酷的时代,没有任何一个家族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曾经的崔氏,也曾是风头无两的顶级门阀。在南国的权力中心,崔氏一门出过威名赫赫的将相,权倾朝野。
可自上上一代家主壮年早逝后,崔遥的父亲崔延接掌家族便显得颇为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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