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诉我,此刻我最该做的,便是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宝月楼,以最快的速度循迹追上那几人,将宜安公主救下。
她绝不能就这般不明不白地被劫走。
在我和崔遥反复推演的脱身之策中,宜安公主是对抗崔渺不可或缺的一环。唯有她在此搅局,崔渺才会分身乏术,无暇去对南下的船队暗下黑手。
宜安公主野心勃勃且手段毒辣,唯有她安然无恙地坐镇郦城,方能联合宇文家二房,与崔渺相持。
而我们,正好可以借这鹬蚌相争之机,趁乱脱身。
这无疑是最理智的选择,也是于我们最有利的局面。
然而,鬼使神差般,我的脑海中猝然响起了慧明那句犹如谶言般的警告。
“莫逆天而行。”
“否则万劫不复。”
我欲要掠出的身形,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追,还是不追?
若我不救宜安公主,任由崔渺的毒计得逞,那原国的天,便真的要翻覆了。
大房失去主心骨,二房主力又远在前线,崔渺便可兵不血刃地拔除这最大的障碍。
他必会扶持慧明上位,回归一个由他暗中提线、实则依旧被那些根深蒂固的士族世家所把控的复辟政权。
如此一来,原国后院起火,前方战线的粮草与支援必将断绝。
宇文二房为保家族根基,势必会立刻抽调大军回防郦城平叛。
只要原国大军一撤,我朝北线的战事危局自然迎刃而解。
若从天下大局考量,原国爆发这等翻天覆地的动荡,或许才最契合我朝的根本利益。
可是,我的思绪瞬息间又转至另一层隐忧。
若没了北线战事的牵制,萧将军便无需再死守边关。
一旦他率领虎狼之师班师回朝,那原本就暗流涌动的京师朝堂,必定会掀起更为可怖的惊涛骇浪。
萧将军手握重兵,他若回归,又将给何琰与林昭招致多少难以预料的致命麻烦?
我只觉脑海中仿佛有千丝万缕的乱麻死死缠绕,越理越是心惊,越理越是混沌。
这早已不再是我们几人的生死逃亡,而是一盘牵扯两国国运的庞大棋局。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夜风。
青苔的气息湿冷。
几番权衡,我终是难以在此刻贸然落子。
罢了,先按兵不动,回去与崔遥商议后再做定夺。
毕竟,只要独孤奚的船尚未解缆,只要人还在郦城的地界上,一切便皆有变数。
我耐心伏在暗处,静待崔渺等人的下一步动作。
崔渺与那几名黑衣死士一直死死潜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直到独孤奚的手下彻底隐没于夜色,他们才自阴影中现身。
几人并未做片刻停留,迅速撤向暗道入口,眨眼间便融入了浓稠的黑暗之中。
我并未急于尾随,而是在原地继续蛰伏。
直到确信他们已走得无影无踪,周遭再无半分潜藏的杀机,我才如轻烟般掠至那口枯井旁。
侧耳细听片刻,确认井底死寂无声,才悄然滑入其中。
沿着来时的路线,我在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中疾速穿梭,不多时便摸回了那条安全的岔道。
“是我。”
我压低嗓音,极轻地吐出两字。
“情况如何?”
崔遥闻声,立刻疾步上前低问。
我将方才在宝月楼后院目睹的惊天变故,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当听闻宜安公主竟被崔渺算计,连同宝珠娘子一并被独孤奚的手下如麻袋般扛走时,崔遥的身体一顿。
随后便陷入了死一般的长久沉默。
良久,他才沉声道。
“宜安公主,只怕是回不来了。”
他继续抽丝剥茧地分析:
“独孤奚手底下的那些莽汉固然蠢笨,但他本人却绝非毫无城府。”
“待他解开布袋,赫然发现里面除了宝珠娘子,竟还装着个宜安公主时,必定会惊骇。”
“但他绝不敢声张,更不敢堂而皇之地将人送还。”
“况且,宜安公主落入手中,于他而言,未尝不是一个天赐的筹码。”
“为了自保,他唯有装聋作哑,将错就错,把宜安公主一并押往南国。”
“如此一来,大房群龙无首,自然再无力与二房抗衡。二房在郦城的后背,便等同于少了一头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饿狼。”
“而在二房眼中,三房那点微末底蕴根本不足为惧,他们必然会因此掉以轻心。”
顺着崔遥的思路深想,事情确是如此。
崔渺这一手,分明是在给二房刻意营造一个后方绝对安全的假象,好掩护他在暗处从容不迫地布下天罗地网。
我略一迟疑。
“可是,崔渺纵然将这郦城的地底挖成筛子,纵然他能凭出其不意拿下郦城,可他真能守得住吗?”
“二房的精锐大军就在前线,距郦城不算太远。”
“一旦二房惊觉郦城生变,大军驰援回防。”
“这郦城,还不是转瞬之间便会被二房重新夺回?”
崔遥略一思索,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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