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在这危机四伏的院墙外过多停留,当即朝身后的部曲打了个极其隐蔽的手势。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我们悄无声息地撤出了这条暗巷。
一路疾行,我带着部曲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码头。
此时的河畔,依旧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然而,与我们离开时相比,码头上的气氛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还未开始登船,人潮却越发拥挤。
无数暗影在火把的微光中晃动,嘈杂的脚步声与低语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躁动。
我迅速寻到许娘子的马车,快步上前。
刚要开口,一阵隐隐的、整齐划一的步履声自远处传来,正迅速向码头逼近。
那声音沉闷而有力,伴随着甲片碰撞的冷音——那是全副武装的甲士才有的行军声!
我脸色骤变,压低声音问车内的许娘子:“若是崔渺封城大肆搜捕,甚至强行上船拿人,城内可还有绝对安全之处?”
许娘子闻言一怔。
她显然没料到局势会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恶化至此,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娘子,为安全起见,我们还是暂先撤出郦城,暂待风头过去。”
她低声快速道,“郦城外,我们尚有几处极为隐蔽的庄园,平日里绝不会引人注意。此次南下……实在不宜冒险,还是另寻时机吧。”
说着,她微微低头,目光温柔却又充满担忧地看向乳母怀中正熟睡的铁蛋。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铁蛋,心中不禁一阵黯然。
看着那张稚嫩恬静的睡颜,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带着铁蛋,我绝不能拿他的性命去赌。
何况……
我脑海中飞速盘算着眼前的死局。
即便我们侥幸在码头蒙混过关,成功登上了二房的船,以崔渺的手段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在漫长的水路上,他必定会给二房的船队备下一份致命的“大礼”。
更何况,宜安公主此刻也在那艘即将南下的船上,若是一同落网,后果不堪设想。
此次南下,已是凶多吉少。
“撤!”
我咬紧牙关,果断下令。
“走哪个门?”
许娘子立刻问。
“东西南门皆可出城,城外皆有接应的庄园。”
“走南门!”我毫不犹豫地决断。
南门离码头最近,也是目前最快能脱离险境的通道。
随着我一声令下,停在黑暗中的几辆马车立刻悄然启动,直奔南门而去。
可还未等我们靠近,前方街道上便传来了一阵令人绝望的动静。
数队军士奔涌向南门的杂乱脚步声如闷雷般响起,伴随着战马的嘶鸣,冲天的火把瞬间照亮了前方的夜空。
来不及了!
崔渺的人已抢先一步,彻底封锁了南门。
这时,负责在前方探路的部曲首领如鬼魅般闪身折返,急声禀报:“娘子,返回主城区的道路也被封死了,到处都是巡逻的甲士!”
这意味着,无论是许府还是我们之前的宅院,全都回不去了。
整个郦城,此刻已化作一个巨大的囚笼,而崔渺正有条不紊地收紧这张天罗地网。
难道只能原路退回码头?
可码头那边,崔渺的搜捕大军同样在步步逼近。我们此刻如同瓮中之鳖,进退维谷。
在极度紧绷的思绪与耳畔嗡嗡的轰鸣声中,我的目光快速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突然,我瞥见左侧有一条幽暗的巷道。
那里没有火光,没有甲士的脚步声,透着异样的死寂。
“那条道通向哪里?”
我指着那个方向急问。
许娘子顺势望去,快速答道:“北门。”
“那就走北门!”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许娘子猛地一愣:“可是,那是去……”
她的话未说完,但我心里清楚,出了北门,便是去往北国的地界。
不久前,我才刚刚去过北门。
那里,正是敏秀郎君和崔遥离去的方向。
我迎着许娘子震惊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只能赌一把了!
赌刚才守门的将领还认得我,愿意放我们出城。
“我们先去北国避一段时日。待风头过去,崔渺放松了警惕,再设法回来。”眼下除此之外,已别无他法。
许娘子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随行之人中,可有熟悉北国地界的?”我紧接着问。
许娘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此次带来的人手,皆是为南下水路特意挑选的……”
众人对北国的地形与风土人情,几乎是一无所知。
这下麻烦了。
北地苍茫,若我们如无头苍蝇般贸然闯入,即便侥幸逃出了郦城,也极有可能迷失在荒野半路,甚至直接落入敌军手中。
就在这时,一直护卫在我身旁、向来沉默寡言的部曲首领突然开口了。
“属下曾走过此路,可为娘子带路。”
他的声音不大,却令我心头一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