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迅速蔓延。
我不动声色地挥退了那名哨兵,叮嘱他继续远距离盯梢,务必隐蔽行迹。
崔遥显然也听到了风声,从木屋那边快步赶来。他甚至顾不上擦去手上的泥土,神色凝重地望着我。
“出什么事了?难道是敏秀郎君的人追上来了?”他低声问道。
“不无可能。今夜我亲自去探探虚实。”
我沉声答道,随即下达指令。
“传令下去,从此刻起,山寨进入全面戒备状态,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山谷半步。”
崔遥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去,寨子里的事交给我。”
我将目光投向谷外,夜色正逐渐吞噬山林。
换上一身夜行衣后,我便独自一人如幽灵般滑入了无边的夜幕之中。
凭着早先对这一带地形的细致勘察,我一路潜行,未惊动半点飞鸟走兽,悄无声息地逼近了我们曾经驻扎过的小木屋营地。
尚未完全靠近,前方冲天的火光便映入眼帘。
连绵的营帐沿着溪流依次排开,阵型齐整,法度森严。无数支火把将整座营地照得亮如白昼,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军士在营间来回巡梭。
战马的低嘶与沉重的甲片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我伏身于一处高地的深草丛中,借着夜色的掩护凝神观察。看清那营帐上的图腾时,我心头骤然一紧——果真是敏秀郎君的兵马!
他们不仅没有继续北上,反而大队人马在此地安营扎寨。这究竟是他原定的行军路线,还是在崔遥逃脱后特意派兵追击?
为了崔遥如此大动干戈,不太可能。
我决定再靠近些。
借着营地外围阴影的掩护,我一点点向溪边的那座木屋挪动。看周遭的布防,那里显然已被设为主帐区。
不多时,两个人影缓步走到了溪畔。
我一眼便认出,那正是阿木敦与敏秀郎君。
敏秀郎君走到溪边蹲下身,掬水净手。
阿木敦立在一旁,满脸疑惑地问道:“阿兄,那位独孤阿兄真的逃走了吗?他为何要逃?我们待他那般好,还允诺帮他重振家族……南人,当真就这般不可靠吗?”
敏秀郎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或许,是他觉得我们不可靠吧。他定是担心,我会拿他去要挟他的二弟。”
阿木敦皱眉沉思了片刻,忍不住问:“阿兄,你当真会这么做吗?我们阿史那的汉子,向来是一诺千金的!”
敏秀郎君又是一声轻笑,眼神中透出几分莫测:“我会。因为我可不是阿史那的人。”
“你是!你外阿祖就是阿史那部族的!”
阿木敦急切地争辩。
“可我的外祖母却是南国人,而且,还是他们眼中身份卑贱的侍女。”
敏秀郎君这番话,听得我暗自心惊。
这位看起来身份尊贵的敏秀郎君,其外祖竟是一名南国侍女!难怪他的眉眼轮廓之间,总透着几分南人的温雅与细腻。
阿木敦愤愤地踢飞了脚边的一颗石子,不甘心道:“可你阿父是威震一方的贺拔将军啊!”
我闻言又是一愣。
原来,他叫贺拔敏秀,而非阿史那敏秀,竟是出身于赫赫有名的贺拔家族。
“是啊,可这依然挡不住王庭里那些人的指手画脚。”
敏秀郎君语气平淡,似是早习以为常。
“敏秀阿兄,何必理会那些人!我们阿史那向来只臣服于强者!况且,你比他们所有人都要聪明!”
阿木敦忿忿不平,随即又庆幸道。
“还好有你一直护着我,陪我四处打探咄吉阿兄的下落。若是咄吉阿兄再不回来,底下那些首领怕是都要造反了!”
“有我在,他们就反不了。”
敏秀郎君冷笑一声。
他转头看向阿木敦,目光柔和了几分,“何况,你也快长大了。”
阿木敦却泄了气般嘟囔道:“我已经长大了!可你们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待!”
“经历过风暴的雄鹰,方能真正翱翔天际。不急……”
敏秀郎君轻叹了一口气。
“阿兄,王庭里的各部首领分明已经表态,不愿再与南人结盟。你为何还要这般坚持?”
阿木敦不解地问。
“他们都觉得南人狡诈多端,行事毫无信义可言,尤其是那个叫崔渺的。首领们都担心,若与此人合作,迟早会被他反咬一口,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听到崔渺二字,隐身在暗处的我,心中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崔渺向来自诩聪明,妄图在南北两国之间左右逢源。殊不知,他那点算计,连北国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崔渺若能在这次谋逆中成事,按照约定,他需割让与南国接壤的两座城池给我。如此一来,我们便能以此重新打开一条到南国的通道。”
敏秀郎君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到那时,或许就能找到你阿兄的下落了。”
原来如此!
我暗自心惊,他打的竟是这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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