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止,尘定。
破碎的琉璃地砖上,还残留着精血炸裂后的滚烫余温。十丈高的太古王傀残骸歪斜倒地,断裂的玄金骨架压碎满地符文,黝黑金属断面死气沉沉,再无半分杀伐灵光。
整片第五层法阵彻底死寂。
唯有那枚悬浮在残骸之上的漆黑晶石,缓慢旋转,通体流转着晦涩灰白纹路。晶石没有溢出狂暴能量,反倒散发着一种极致静谧、空洞、荒芜的气息,像是囊括了天地初始的混沌死寂。
压抑感无声蔓延,比方才王傀苏醒时的威压更为诡异沉重。
不是暴力的碾压,而是源自生命本源的虚无压制。
五人皆是重伤透支,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此刻本能绷紧神经,浑身汗毛直立。哪怕没有任何杀机外泄,他们依旧清晰感知到,眼前这枚晶石之内,藏着世间最恐怖的存在。
“那就是……归墟?”
凯洛半跪在地,粗重的喘息断断续续,手臂撕裂的伤口还在渗血,蛮族血气近乎枯竭。他浑浊的目光死死盯住黑色晶石,心底那股与生俱来的生灵本能正在疯狂预警,仿佛眼前不是一枚封印核心,而是一片能吞噬万物的无底深渊。
“是本源残片。”
暗影声音沙哑微弱,方才引爆本源造成永久性损伤,苍白的面容毫无血色,脖颈处暗族纹路黯淡无光。他撑着残破的身躯勉强站直,幽暗竖瞳死死锁定晶石深处那道灰白黑影,语气凝重,“真正的归墟本源,深埋在地底最底层。这一枚,是中层封印锁住的混沌碎核,也是它对外窥探世间的眼睛。”
眼睛。
简单二字,让人心头发凉。
万古以来,世人畏惧归墟、讨伐归墟、镇压归墟,却从未有人真正看清过它的模样。
此刻,那道藏在晶石之内的灰白黑影,缓缓舒展模糊轮廓。
它没有固定形体,无边无际、缥缈虚幻,由纯粹的灰白雾气凝聚而成。雾气流动之间,不断湮灭、重组、消散、再生,循环往复。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可那一片朦胧灰白之中,却始终凝着一道淡漠到极致的视线。
漠然、孤寂、荒芜。
像是一尊置身世外的古老神明,冷冷俯瞰这片囚禁自己万年的牢笼。
星禾捂着发胀刺痛的太阳穴,青色精神力紊乱波动,额角布满细密冷汗。她的精神感知最为敏锐,此刻更是清晰捕捉到那道黑影的情绪——无喜、无怒、无悲、无恨,唯独刻着深入骨髓的疲惫。
“它……好孤独。”
少女轻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没有暴戾的杀意,没有毁灭的执念,万古囚禁,留给这头混沌本源的,只剩无尽孤寂。
苏清月缓缓收拢泛白的指尖,洁白衣袍沾满血污,光明灵力近乎枯竭。纯净的光明之力本能对黑暗混沌产生排斥,可此刻她体内的圣光却温顺沉寂,没有半分躁动。
因为她清楚感知到,这道灰白黑影,从来不是世人唾弃的邪魔。
“嗡——”
低沉、古老、苍茫的呢喃声,凭空响彻整片残破法阵。
声音不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回荡在五人的脑海深处,晦涩难懂的远古音节缓慢流转,不带任何情绪,空灵又虚无。
【金甲……后人。】
一道清晰的意念,精准落在林辰脑海。
没有多余铺垫,没有试探打量,归墟的意识直白又纯粹,跨越空间距离,遥遥锁定那道满身血污的少年身影。
林辰单手拄剑,脊背依旧挺直,哪怕浑身骨骼酸痛刺骨,哪怕灵力透支近乎枯竭,双色异瞳依旧澄澈冷静。他缓缓抬头,直视晶石之中那道灰白虚影,没有躲闪,没有畏惧。
“你在喊我?”
他开口询问,声音虚弱却平稳。
【万年囚笼,今日方破。】
灰白雾气缓缓翻涌,虚影轮廓微微晃动,像是在缓慢舒展被禁锢万年的身躯,【你们,打碎了枷锁。】
它没有夸赞,没有感谢,语气平直淡漠,如同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
“我们只是打碎了人族贪婪铸就的牢笼。”林辰缓缓握紧拳头,掌心暗紫色心骨微微发烫,与黑色晶石产生微弱共鸣,“万年之前,你为何坠落这片大陆?”
这是他心中最本源的疑惑。
上古宗门编造谎言,将它塑造成入侵世间的灭世邪魔。可暗影与先祖残魂的言语之中,处处透露着蹊跷。
归墟沉默片刻,灰白雾气缓缓流转,无数破碎的远古画面,凭空浮现在半空。
那是混沌初开的苍茫星河,无边黑暗点缀碎金星光。一团纯粹灰白的混沌雾气,漫无目的飘荡在宇宙之间,无生无灭、无念无欲,随星河流转,自在逍遥。
直到一场未知的空间崩塌,撕裂星河壁垒。
它毫无防备,被紊乱的空间乱流裹挟,硬生生坠落这颗渺小的凡俗大陆。
坠落之时,剧烈冲击撕裂大地,崩碎山川,掀起漫天灾变。可它本身并无恶意,坠落之后便陷入沉睡,安静蛰伏在地底岩层,缓慢修复自身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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