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动,而是缓缓蹲下身,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目光扫过地面。
撬锁的痕迹很拙劣,像是用螺丝刀一类的工具反复别出来的。
门口的泥地上,留下几个模糊的脚印。
廉价的杂牌运动鞋,鞋底花纹磨损严重,左脚的印子比右脚浅,且拖拽痕迹更明显。
一个瘦弱、左腿微跛的年轻人形象,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这不是单纯的泄愤或挑衅,这是绝望。
当晚,赵方旭没有开灯,像一头蛰伏的老狼,悄无声息地隐在驿站最深的阴影里。
午夜时分,一道瘦削的黑影果然如鬼魅般翻墙而入,动作笨拙而慌张。
那人径直扑向药柜,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他绝望地用拳头砸着柜门,发出压抑的呜咽。
“找这个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少年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空的降压药盒。
黑暗中,一个老人递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粥旁边,放着一盒崭新的降压药。
“你妈的降压药,今天刚到货。”赵方旭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少年瘦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他“哇”的一声瘫坐在地,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他母亲突发重病,家里早已山穷水尽,他又因为少年时犯的错留过案底,死活不肯申请救助,怕影响儿子的前程。
走投无路之下,他才把主意打到了这个号称“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驿站。
赵方旭默默地看着他哭完,然后掏出一张表格,在“匿名帮扶通道”一栏里,为这对母子登记了信息。
微弱的月光下,那行被他擦掉的“骗子盟”红漆,仿佛从未存在过。
几乎在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一座沿海城市,小陈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刚收到匿名举报,称当地的“多走一趟”分站存在冒领物资、虚报任务的严重违规行为。
他亲自带队突击调查,却愕然发现,涉事站点的负责人,竟是那位曾在西南强震救援中荣获表彰的退伍兵——老李。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极点。
面对小陈拿出的数据铁证,那个在镜头前朴实憨厚的汉子沉默了许久,黝黑的脸上满是挣扎。
最后,他没有辩解,只是从抽屉最深处,掏出了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笔记本。
“你自己看吧。”
小陈疑惑地接过,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上面没有任务记录,没有物资清单,只有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名字。
“王秀英,七十八岁,空巢,缺抗风湿药。”
“刘小宝,六岁,留守儿童,过冬棉被。”
“张铁匠,右腿残疾,需要定期更换止痛贴。”
整整一本,全是辖区内的孤寡老人和留守儿童。
老李沙哑地开口:“上面按人头给的资源根本不够用。我没办法,只能自己多报了两个‘幽灵小组’,拿他们的名额去换药品和棉被。你处分我吧,我认。但这些老人孩子,不能没人管。”
小陈死死地盯着那本写满人间疾苦的册子,只觉得手里的处罚通知书重如千钧。
他想起了林夜曾经说过的话:“系统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有一天,系统成了做好事的障碍,那就把系统砸了。”
他缓缓地,将那张处罚通知书收回口袋,转而拿起老李的笔记本,重新梳理需求清单。
“老李,帮你对接一个新系统。”小陈的声音恢复了冷静,“苏组长设计的‘透明物资链’,每件物品的流向都会生成一个独一无二的二维码,直接关联到受助人。这样,资源就能精准投放,你也不用再当这个‘账假双全’的英雄了。”
临走前,小陈拍了拍老李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规矩是为了让人安心做事,不是为了拦住好人。”
而此刻,荒无人烟的戈壁深处,冯宝宝正站在一座废弃的雷达站下,古井无波的眸子望向巨大的碟形天线。
一种不和谐的炁场波动,如同噪音般干扰着她敏锐的感知。
她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潜入雷达站内部。
在布满灰尘的主控室里,她发现了一个被改装过的装置,正嗡嗡作响。
这东西的结构,与苏晚晴公布的“共鸣增幅器”图纸如出一辙,但功能却被逆向改造,变成了一台能够发出特定干扰波,短暂屏蔽“应急信标”红绳之间共感连接的干扰器。
炁的痕迹,将她引向附近城市的一处地下车库。
车库里,几个神情激动的青年正围着一台更大的设备进行调试。
“功率再加大点!我就不信,他们那个狗屁神话戳不穿!”其中一人吼道,“说什么人人守护,我爸就是等不来救援队才没的!都是骗局!”
他们曾是“多走一趟”的狂热信徒,但在一次救援行动中,他们的亲人因种种原因延误了最佳救治时间。
巨大的悲痛,让他们将所有的恨意都倾泻到了这个被誉为“奇迹”的系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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