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预警中心的数据模型,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那条代表着降雨量的曲线,挣脱了所有历史极值的束缚,像一头挣脱枷锁的野兽,以一种狰狞而癫狂的姿态,垂直向上攀升!
华东三省,一夜之间,从深秋坠入了冰河世纪。
这不是雪,而是雨,是无数冰冷的雨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凝结成的透明杀手——冻雨。
高速公路彻底瘫痪,变成了一条条晶莹剔透却死寂无声的玻璃长廊。
铁路轨道被厚厚的冰层覆盖,高铁趴窝,普速停运。
航空管制,机场关闭。
现代文明赖以生存的钢铁动脉,在短短数小时内,被大自然无情地掐断。
“哪都通”华东大区的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小陈,不,现在应该称他为林夜,但“小陈”这个代号,早已比他的本名更加深入人心。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眼前巨大的电子沙盘。
代表着物资中断、通讯失联的红色警报,如同燎原之火,在地图上疯狂蔓延。
山区,村镇,城市里的老旧小区……无数个信息孤岛正在形成。
“启动一级预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这是最高级别的应急响应,意味着将动用所有在册的异人力量,不计代价地打通生命线。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按下那个代表着总动员的红色按钮时,他身边的技术员发出一声惊呼。
“陈队,你看!”
林夜猛地转头,目光聚焦在沙盘上。
只见在那一片猩红的绝望之中,一条纤细、脆弱但异常顽强的绿色光带,正沿着被官方标记为“完全中断”的国道线路,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蠕动。
它不是由任何一支“哪都通”的注册队伍构成。
放大,再放大!
构成这条绿色运输链的,是十七辆型号各异的私家车和货车,六座地图上毫不起眼的民营加油站,以及四个自发组织起来的职业技术院校的学生团体!
他们没有统一的标识,没有精良的装备,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一辆车的车头,都用胶带贴着一张A4纸,上面是用马克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顺路带点东西。”
林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立刻切换到通讯频道,试图接入他们的临时公共频段。
“这里是‘哪都通’应急指挥中心,请报告你们的身份和目的地,我们需要为你们提供引导和支援!”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沉稳又带着几分淳朴的声音,背景里是呼啸的风声和车轮碾过冰碴的脆响:“谢谢。但我们有自己的节奏。”
礼貌,却坚定地拒绝。
林夜愣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条绿色的线路绕开一个又一个塌方点,像拥有生命般寻找着前进的缝隙。
他看到那些民营加油站彻夜亮着灯,为车队免费加油、提供热饭。
他看到那些技校的学生们,用所学的汽修知识,现场为抛锚的车辆进行抢修。
他们,自成体系。
三小时后,地图上,代表山区某小学的求助红点,被绿色彻底覆盖。
一段模糊的现场视频被传了回来:第一辆货车的司机跳下车,将一车崭新的棉被交到冻得瑟瑟发抖的校长手中。
校长激动地拿出签收表,那名皮肤黝g黑、满脸风霜的司机挠了挠头,在签名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张建国。
而在身份那一栏,他留下了两个字的空白。
林夜久久地凝视着那片空白,仿佛看到了千千万万个模糊而坚定的面孔。
他缓缓抬起手,取消了“一级预案”的指令。
然后,他将这条自发形成的运输线路完整地截取、保存,存入了代表最高荣誉的“未来快递”典藏数据库。
他为这条线路命名为:“第一段没有起点的路。”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皖南古村落,大雪封山,天地一白。
冯宝宝裹着厚实的棉衣,蹲在村口一个简陋的棚子下。
几名上了年纪的村民,正用几根粗壮的竹竿,吃力地撑着一块巨大的防水油布,在狂风中搭建起这个临时的驿站。
驿站门口,挂着一块被熏得发黑的旧木牌,上面刻着一行质朴的字:“歇脚喝茶,顺手捎信。”
她走进棚子躲避风雪,一位正在往土灶里添柴的老太太看到她,热情地递上一碗滚烫的姜茶,絮絮叨叨地念着:“早些年邮差路过,天寒地冻的,总要在这歇歇脚,留碗热汤才能接着赶路。现在城里的娃儿们来了,说我们这是啥……‘公益’?老婆子我听不懂,就知道这山里的人,路过都得相互拉一把。”
夜深了,风雪更甚。
冯宝宝盘膝而坐,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颤动。
不是炁的波动,而是纯粹的物理震颤,一种来自山体内部的呻吟。
她那超越常人的直觉告诉她,明天,或者说,几个小时后,将有雪崩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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