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重返医院
这一次,我没有走排水沟。
我从正门进去。
医院的正面是一座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大门紧闭,门前的车道上停着两辆黑色的SUV。SUV的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大门两侧各有一名警卫,穿着埃及军队的制服,手里拿着M16步枪。
我走到大门前。两名警卫同时举起了枪。
“我是陈星眠。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埃及古物部SPEC邀请我来参与会诊。”
我把那封邮件——打印出来的纸质版——递给其中一个警卫。他看了一眼,用对讲机说了几句阿拉伯语。大约三分钟后,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埃及男人走了出来。他大约五十岁,秃顶,戴着厚厚的眼镜,走路的姿势有点驼背。
“陈教授?”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我是哈桑医生——不是您认识的那个哈桑,我是另外一个人。SPEC让我来接您。”
“你知道我要来?”
“我们收到了您的入境记录。”哈桑医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您昨天从北京飞抵开罗。我们一直在等您。”
他们没有阻止我进入医院。他们甚至没有问我为什么没有回应SPEC的邮件邀请,而是自己偷偷来的。他们只是——等我。
像是他们知道我一定会来。
像是他们一直在等我。
哈桑医生带我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编号——从1到47。走廊的尽头是一部电梯,电梯需要刷卡才能运行。哈桑医生刷了卡,按下了“B3”的按钮。
“B3是病房区?”我问。
“B3是隔离区。”哈桑医生看着电梯门,没有转头。“我们一共有三百一十七名病人。其中二百零八人在B3的普通病房,一百零九人在B4的特殊病房。”
“B4?”
“地下四层。您刚才经过的设备层下面。”
“那一百零九个人——他们的情况有什么不同?”
哈桑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电梯到达了B3,门打开了。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另一种更刺鼻的气味——和我在地下设备层闻到的那种气味一样,但浓度更高。
“他们……变了。”哈桑医生说。“他们不再是病人了。”
“那他们是什么?”
哈桑医生没有回答。他带我走过B3的走廊,经过一间间病房。每一间病房里都有四到六张病床,每一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他们的状态和我昨晚在通风管道里看到的一样——身体静止,手指在敲击,眼睛闭着。
但在B3的尽头,有一扇不同的门。它是钢制的,很厚,上面有一个旋转的把手——像潜艇上的水密门。门的上方有一个红色的灯,正在闪烁。
“B4。”哈桑医生说。
“那一百零九个人在里面?”
“是的。”
“打开门。”
哈桑医生摇了摇头。“我不能。只有SPEC的高级官员才有权限进入B4。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
“而且,即使我能打开门,我也不会打开。您不应该看到里面的东西。”
“我昨晚已经看到了。”
哈桑医生转过头来看着我。他的眼镜片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光,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您看到了什么?”
“十二个人。穿着病号服,赤着脚,排成一列纵队,走向一扇门。他们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黑色的薄膜。”
哈桑医生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不是十二个人。”他终于说。“那是一百零九个人。他们全部都在B4的走廊里——不是躺着,不是坐着,而是站着。排成队列,面朝同一方向,眼睛睁着,手指在敲击。”
“他们在敲什么?”
“我们录了下来。放慢了速度。分析了一个月。”
“是什么?”
“不是莫尔斯电码。不是任何已知的编码系统。但我们发现了一件事——”
哈桑医生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纸上是一段波形图——音频信号的可视化呈现。波形呈现出有规律的重复模式,每一个周期大约持续三秒。
“我们把这个波形转换成了音频,然后把音频频率降低了一千倍。”
“降低一千倍?”
“是的。当频率降低一千倍之后,这段波形变成了一段——音乐。”
“音乐?”
哈桑医生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打开了一个音频文件。扬声器里传出了一段低沉、缓慢、几乎听不到的嗡嗡声。
但当我仔细听的时候,我听到了——
那不是嗡嗡声。那是一段旋律。一段非常简单的、由三个音符组成的旋律。三个音符反复重复,一遍一遍,像一首被遗忘的摇篮曲。
那三个音符让我浑身发冷。
因为那是同一首曲子。我父亲在我小时候哄我睡觉时哼的那首曲子。一首他自己编的、没有任何歌词的、只属于我们父子之间的曲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