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家丁互相看了看,有点犹豫。
“愣着干什么?动手啊!”黄茂谷急了,“你们还吃不吃我家的饭了?”
家丁们只好上前推搡。
工匠们被推得东倒西歪,测量用的绳尺被抢走,扔进了水沟里。
一个年轻工匠爬起来,满身是泥,气得直发抖:“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黄茂谷叉着腰,得意洋洋:“过分?这就叫过分?你们再来,我打断你们的腿。”
李敬堂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主事凑过来,小声说:“大人,要不我们先撤吧,这人疯了。”
“不撤。”李敬堂冷冷地说,“记下来,安远伯黄茂谷,抗旨不遵,殴打朝廷差官。回去写进奏报。”
“可是大人……”
“没有可是。”李敬堂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黄茂谷一眼。
“安远伯,下官劝您一句。这天下,还是陛下的天下。”
黄茂谷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可嘴上还是硬撑着:“你……你少拿陛下吓唬我。”
消息传到京城,萧瑾珩正在延福宫。
他把奏报看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怎么了?”楚昭宁问道。
“安远伯黄茂谷。打了工部的人。”萧瑾珩把奏报推到一边。
楚昭宁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萧瑾珩没有立刻回答,重新拿起一个甜甜圈,狠狠地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有人在背后撺掇他。陈家落魄了十几年,一个连月钱都发不出的空壳伯爷,哪有胆子跟朝廷叫板?”
楚昭宁想了想:“你是说,有人在拿他当试路石?”
萧瑾珩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倒是看得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楚昭宁给他到了一玩川贝雪梨汤,放在他手边。
“那些人想看看,闹到什么程度你会忍,闹到什么程度你会收手。”
萧瑾珩看着碗里的汤,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说,朕该怎么处置?”
楚昭宁想了想:“你要听实话吗?”
“当然。”
“你不能忍。”楚昭宁看着他,“忍一次,那些人就会得寸进尺。忍两次,新政就成了一纸空文。”
萧瑾珩笑了:“你跟朕想的一样。”
他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放下:“朕也没打算忍。”
第二天,旨意就下了。
安远伯黄茂谷,抗旨不遵,殴打朝廷差官,夺爵罢官,交有司议罪。
安远伯这个爵位,传到他这一代已经是最后一代了。
本就没有世袭罔替的资格,如今连这最后一顶帽子也被摘了。
传旨的太监站在安远伯府门口,尖着嗓子念完旨意,把圣旨往黄茂谷手里一塞:“黄茂谷,接旨吧。”
黄茂谷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地喊着“冤枉”“冤枉”。
他夫人扑过来,抱着他哭:“老爷,这可怎么办啊……”
黄茂谷推开她,爬过去拽住太监的袍角:“公公,公公,您帮我递个话,我要见陛下,我有话说……”
太监甩开他的手:“得了吧,您还是省省吧。陛下什么人?是您想见就能见的?”
几个家丁悄悄收拾了细软,从后门溜了。
一个老仆站在门口,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黄茂谷一家老小从伯府搬出来的时候,连个像样的马车都没有,雇了两头驴,拉着两车破烂,灰溜溜地走了。
街坊邻居站在路边看热闹,指指点点。
“那不是安远伯吗?怎么成这样了?”
“什么安远伯?被夺爵了。现在是平头百姓了。”
“啧啧,这可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消息传出,京城权贵府邸一片哗然。
几个勋贵又凑到了一起,这回不是在酒桌上,而是在一个更隐蔽的密室里。
“黄茂谷被办了。”一个人压低声音说。
“我知道。听说连爵位都撸了。”
“这才几天啊?说办就办了?”
“你们还打算上折子吗?谁上?”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
其中一个闷声说:“上什么上?没看见黄茂谷的下场?”
另一个拍了一下桌子:“那也不能就这么认了啊!今天查田,明天查什么?查我们的家底?”
“那你去闹啊。你闹得赢吗?”
“我……”
“行了行了,”年纪最大的那个摆摆手。
“黄茂谷是被当成鸡杀了,给我们这些猴看呢。这时候谁出头,谁就是下一个黄茂谷。”
“那怎么办?就这么认了?”
“认不认的,你说了算?陛下说了算。”
密室里的气氛沉闷得像要下雨。
酒杯举起来又放下,谁也不说话了。
安远伯府搬家的场面,谁看了心里都发寒。
一个勋贵回去跟夫人说:“你是没看见那场面,一头驴,拉着两车破烂,黄茂谷坐在车上,脸灰得跟死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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