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程楚的声音有气无力,她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床上,左臂压在身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翻了个身,想去拿药箱,可手指刚碰到箱子边,就没了力气。
东东摸索着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她的手探到程楚的左臂,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指尖沾上温热的血。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去拿药箱。她把药箱打开,一瓶一瓶地摸过去,闻了闻,又放下。
程楚躺在床上,看着她在那堆瓶瓶罐罐里慢慢摸索,心里忽然安定了些。
——
程楚走得太急,没来得及把那些没用的符纸捡回来。
她走后不久,一个黑影从屋檐上落下来,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符纸一张一张捡起来,凑到眼前端详。
月光照在符纸上,照出那些细密的纹路。
“呦。”那人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没想到还能再看到她的杀魔符。多好的东西,可惜那小姑娘不会用。”
他把符纸收进袖中,站起身,消失在夜色里。
——
深夜,程楚开始发烧。
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把枕头都浸湿了。她翻来覆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听不清,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安。
“怎么流这么多汗?”东东手忙脚乱地拧了块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可毛巾刚放上去,就快被汗浸透了。
她伸手去探程楚的左臂,指尖碰到绷带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绷带湿漉漉的,不是汗,是脓。一股恶臭从伤口处弥漫开来,浓得让人反胃。
“刀上有毒。”东东的声音发紧。她的手探到药箱边,把里面的瓶子一瓶一瓶摸出来,凑到鼻尖闻,又放下;再摸一瓶,闻,又放下。
程楚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像是飘在半空中。
她看见大学的教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慢飘。
室友在旁边小声问她中午吃什么,她正在赶作业,头也不抬地说“随便”。
那么平常的一天,平常到她从来不会想起。可现在她想起来了,想得胸口发疼。
没有打打杀杀,没有魔族,没有剑,每天最苦恼的事是上早八。为什么会这样呢?
东东的手在发抖。她能听见程楚的呼吸越来越重,能听见她在梦里含含糊糊地喊什么“老师”“同学”,能听见她的牙齿在打颤。
她把手里的瓶子放下,又拿起另一个,闻了闻,又放下。不是,都不是。
她放下药瓶,伸手轻轻覆在程楚脸上。掌心是滚烫的,烫得她手指一缩。
她没有缩回去,只是轻轻抚摸着那张脸,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颧骨,从颧骨到下巴。
“辛苦了,小程楚。”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这一路上,真的辛苦你了。”
程楚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
东东收回手,继续摸那些药瓶。好在莫逍遥准备得充足,受伤的、中毒的,常见的几样都有。
她摸到一瓶,闻了闻,又倒出一点在指尖舔了舔,眉头终于松开了些。
她正要拧开瓶盖,忽然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窗明明是关着的,可那风硬是把窗扇吹开了一道缝。
东东愣了一下,正要起身去关窗,忽然停住了。
风里有味道。不是血腥味,是一种极淡的、清冽的草木香。
那香气凉丝丝的,钻进鼻腔。
护山剑灵在桃木剑里看着这一幕,眼眶发酸。
还好,还好当时青蘅剑宗给了那孩子草木之力。那力量不会杀人,可会护人,可它能让草木亲近你。
你受伤了,它替你疼;你中毒了,它替你找解药。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力量。
不是从人那里来的,是从天地那里来的。你心里装着多少草木,草木就心里装着你。
东东循着那香气摸到窗边。她的手探出窗外,在夜风里摸索了几下,碰到一枝柔软的枝条。
她顺着枝条往下摸,摸到叶子,摸到茎秆,摸到根部——是一株草,飘在窗台的缝隙里。
她把整株草拉下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天竺葵风的香气。解毒最有效的药,长在深山老林里,从来没听说过会飘到人家的窗台上。
她没有多想,把草叶揉碎,敷在程楚的伤口上。
程楚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又慢慢松下来,眉头渐渐舒展开。
东东把绷带重新缠好,又把湿毛巾拧干,搭在她额头上。
“一定要平安无事啊。”她轻声说,手指轻轻拂过程楚的头发,把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凉丝丝的。
她坐在床边,听着程楚的呼吸渐渐平稳,看着窗外的月色一点一点变淡。
她忽然觉得,这世上还是有好事的。虽然她看不见。
——
次日清晨,程楚缓缓睁眼,看见东东趴在床边,已然睡熟。看这样子,应该是守了自己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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