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墨站起来,走出去。
熊世海在走廊里等着他。
“宋主任,”他说,“刚才那孩子……”
宋子墨没说话。
熊世海看着他,知道刚才那话,骗那小孩的。
宋子墨说,“他妈已经没了,但不能让他现在知道,先让他活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熊世海站在那里,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子墨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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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宋子墨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很晚。
那个孩子现在睡着了,护士说他睡前还在问,妈妈什么时候来看他。
没人能回答。
宋子墨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告诉他:“孩子,不要害怕,你妈妈好起来的。”
那个人是谁,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声音,很低沉,很轻,像怕吓着他。
后来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
但他一直记得那句话。
现在他成了那个说话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灯火通明,三博医院的牌子在夜色中发着光。急诊科的灯亮着,救护车进进出出。有人在救人,有人在哭,有人被救活,有人救不活。
这就是急诊科。
这就是以后他要待的地方。
不是心外科,不是神外科,是最乱、最累、最没有秩序的急诊科。
因为这里有最多的人需要他救。
门被敲响。
“进来。”
熊世海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瓶啤酒。
“宋主任,”他把一瓶放在桌上,“喝点?”
宋子墨看着他。
“工作期间不许喝酒。”
熊世海咧嘴一笑。
“我知道,但这瓶不是酒,是水。矿泉水装在啤酒瓶里。”
他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你看,真是水。”
宋子墨愣了一下。
他接过那瓶“啤酒”,也喝了一口。
确实是水。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喝着装在啤酒瓶里的矿泉水,看着窗外的夜色。
“宋主任,”熊世海忽然说,“我今天看见你处理那个孩子了。”
宋子墨没说话。
“你骗他妈妈还在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
宋子墨看着他。
“你忍住了。”
熊世海点点头。
“我忍住了,因为我知道,你说得对,先让他活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看着宋子墨。
“但你骗他的时候,我看你眼睛红了。”
宋子墨沉默了几秒。
“你眼睛也红了。”
“行,咱俩谁也别笑话谁。”
他举起瓶子。
“宋主任,往后这急诊科,咱俩一块儿扛。”
宋子墨也举起瓶子。
“一块儿扛。”
两个瓶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