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文当然明白叔父的心思,忍不住再度警告:“房俊其人看似对权势全无热衷,实则极其关注新政之施行,无论任何人、任何事影响到新政施行都会全力打击。别以为他逼着父亲隐退、卸任太尉、受封一个空头王爵等同于不再掌控朝堂。”
作为房俊的好友,私底下时常喝酒闲谈,故而非常清楚房俊的政见、志向。
掌控权柄不是房俊的目的,而是通过权柄来推进新政施行。
反之,只要新政还在施行尚未完成,他便一日不会彻底交卸权柄……
他还有一句隐晦之言未曾明说——当真房俊与李家到了不死不休之境地,程务挺、孙仁师可以唯房俊马首是瞻,遵其号令、无所不从,可程咬金、梁建方之流能够对父亲的命令毫无异议的予以执行吗?
所以一旦生死抉择,李家必败无疑。
根本没有与房俊抗衡之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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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州。
入夏以来,长江上游连降大雨、河道水位暴涨,凶猛洪水浩浩荡荡涌入洞庭湖,导致湖区范围迅速扩大,此前修筑的数道堤坝被冲毁,已经开垦出来的数十万亩农田被彻底淹没、一片汪洋。
许敬宗、骞味道等负责开发洞庭湖屯垦的官员焦头烂额,许敬宗不肯大半年来的成果一泻汪洋,连续命令新近组建的“兵团”离开驻地、开入湖区,封堵缺口、重修堤坝,试图将被洪水淹没的农田抢救出来。
否则等到水位下降必定泥沙淤积、河道闭塞,所有成果毁于一旦……
大雨之中,右威卫大将军高侃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在数十亲兵部曲护卫之下策骑进入岳州城,直抵刺史府。
埋首案牍的许敬宗从书案上抬起头,见到高侃大步走进来顿时一惊:“将军此来迅疾,莫不是发生什么变故?”
高侃接过书吏奉上的茶水大马金刀坐在许敬宗对面,喝了口茶水嘘出一口气,面色凝重:“当下尚未有变故发生,但倘若刺史依旧严令‘兵团’修筑河堤、抢救良田,那么距离发生变故也就不远了!”
许敬宗放下毛笔揉了揉手腕,从书案之后走出,难掩疲惫之色,担忧问道:“说说具体情况。”
高侃放下茶杯起身来到墙壁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着洞庭湖周边:“驻扎在华容、南县、安乡、汉寿等地的‘兵团’因为连续多日劳作,且后勤补给不足,已经产生极为严重的反抗情绪。这些‘兵团’的组成大多是湖区的僚人、征发的徭役、甚至有一部分山匪水寇……这些人不多,但是桀骜不驯、极难管教,一旦鼓噪生事便会影响所有‘兵团’,后果极其严重。”
不同于辽东之“兵团”那种动辄全族打乱、重新整编,且各部族所住之地皆在唐军掌控之下,导致那些部族投鼠忌器、不敢擅动,岳州这边的“兵团”组成极其复杂,高强度的劳作使得士气低迷、人心浮躁,再加上辎重补给着捉襟见肘,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动荡。
万一有人趁着劳作之时振臂一呼,大吼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就麻烦大了……
许敬宗面色凝重,他当然清楚高侃绝非危言耸听,这种危险的苗头甚至愈演愈烈。
而造成人心不稳的最大原因一则高强度的劳作,再则辎重补给不足,吃不饱饭、穿不暖衣还要没日没夜的干活,谁受得了?
说起来令人难以置信,偏僻遥远、荒山野岭的辽东因为率先开发水路,船队于海外采购的粮秣辎重沿着大江大河顺畅输入内陆,“东大唐商号”全力负责物资之采购、运输、发放,将物资最快速度送到指定地点的同时保证高效、廉洁。
在地处帝国腹心之地的岳州却因为周边州县极力抵触、百般推搪而导致筹集、购买到的物资极其匮乏,更因各级官府运输、分发物资而导致贪腐现象很是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