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团”在此延误半日,毫无进展。
过了晌午,风急雨骤,县城不断派人前来催促,孟德言无法,只得前去寻到几个头目。
“县尊急令,日落之前务必修筑此处道路!”
“我们也想修,但县尉你也见到了此处之难处,决口这么深、水流这么急,砂石木料丢进去瞬间便被冲走,着实无法可施啊!”
孟德言想着县令蒯梁教授的方法,心底打鼓,却也不得不说:“可取丈余之木桩钉入水底,密集的木桩会抵消湍急水流,待到流速减缓再以竹篾编着笼子装入砂石投入其中,可修补道路。”
其中一个头目琢磨一番,大摇其头道:“此法看似有效,可如此湍急之水流如何将木桩钉入水底?怕是要连人带木桩一并冲走!”
孟德言道:“可用绳索将十余人相连,集合多人之力钉下木桩!”
另外一个头目一并商量,觉得或可一试。
孟德言动之以利:“只要将道路修好、阖城百姓抵达江陵,诸位便是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功勋,届时阖城百姓感激拥戴,再加上吾等几家倾力推举,几位加入军中授予军职指日可待!”
见几人心动,又威之以胁:“倘若不能修通抵达江陵的道路,等到湖水大涨冲破城墙阖城百姓罹难,各位以为能够逃脱中枢之制裁吗?当今陛下秉承先帝‘仁爱天下’之风骨,听闻有人不能于天灾之中拯救百姓,甚至畏难畏艰、踟蹰不前,必定震怒!到那时,县尊、县丞和我有家族庇护大不了便是丢官去职,而诸位之下场可以想见。”
这番话使得一众头目终于坚定下来,当即组织人手伐木制桩、修补道路。
然而等一组十人以绳索捆绑相连,抬着木桩跳进道路缺口,迅即被湍急的暗流冲走。
孟德言咬着牙,疾声道:“再下!这次用绳索拖拽,确保不被冲走!”
被安排下水的兵卒战战兢兢、面青唇白,死活不肯下水。
几个头目也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虽然利弊得失都已考虑清楚,但他们明显感觉到人心慌乱、军心不稳,这些“兵团”是他们根基所在,倘若没了“兵团”之拥戴,那些如今说的天花乱坠的世家门阀哪个会搭理他们?
孟德言见其犹豫,眼珠赤红,当即抽出腰间横刀,厉声道:“护佑阖城百姓逃脱水患、退往江陵乃县尊严令,任何人不得阻碍延误,汝等不过匪寇出身,难道还要抗命不遵吗?”
头目们无奈,只得连吼带赶,驱使兵卒再度下水。
然而水流太急、水下状况一概不知,好不容易钉下六七根木桩却已经有数十人被水流冲走、生死不知,等待头目继续让人下水,却再也无人听命。
孟德言又急又怒,挥刀将几个兵卒劈翻在地,大声怒喝:“尔等不过山匪水寇,蝼蚁之辈,如今却敢违抗命令、畏惧不前,真以为军纪律法是摆设吗?”
兵卒们也怒极,有人怒声驳斥:“此等办法根本就是罔顾人命,难道要用我们的尸体去填平缺口、铺平道路?”
孟德言厉声道:“能够为城中百姓做出贡献,能够让县令等贵人平安撤退,这是尔等之荣幸!”
“我可去恁娘咧荣幸!”
几个水寇出身的兵卒怒极,一拥而上将孟德言的横刀夺下,反手一刀捅进他的胸口。
孟德言目眦欲裂,不可置信的倒在泥水之中,鲜血横流。
一众头目都吓傻了……
“你你你……疯了吗?这可是县尉啊!世家子弟!”
兵卒们却亢奋无比、毫无畏惧。
“世家子弟又如何?倘若任凭这厮在此残忍暴虐,吾等都要遭受灭顶之灾,死无葬身之地!”
“说得对,咱们原本在山林湖水之间笑傲来去,逍遥自在,何必受这等鸟气?”
“咱们自回老巢从操旧业,这些官僚门阀理他作甚!”
头目们一个头两个大,却也无可奈何,人都杀了还有什么好说呢?
将这个人绑起来送去县令面前解释一番请求谅解吗?
别扯了!
那么做不仅人心尽失,且唯一的下场便是被县令当场杀了给荆州孟氏一个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