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军垦城文化宫小剧场座无虚席。
叶归根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这是苏晓特意给他留的票。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是叶馨逼他换上的,说看演出要得体些。
灯光暗下,掌声响起。毕业汇演开始了。
节目一个接一个:群舞《拓荒者》演绎了军垦第一代建设者的艰辛; 双人舞《两棵树》讲述戈壁滩上相守的爱情; 现代舞《机械之心》用肢体模仿机器的运转,充满力量感……
叶归根看得专注。他第一次发现,舞蹈不只是舞台上漂亮的跳跃和旋转,它可以讲述故事,表达情感,甚至承载一座城市的记忆。
中场休息后,报幕员的声音响起:
“接下来请欣赏独舞《飞鸟与鱼》,编导、表演:苏晓。”
灯光再次暗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苏晓已经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舞衣,赤着脚,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音乐响起,是简单的大提琴独奏,低沉悠扬。
叶归根屏住了呼吸。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晓——不,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任何人。
舞台上,苏晓的身体仿佛没有骨骼,随着音乐缓缓展开。
她的手臂像鸟的翅膀,伸展,振动,又像鱼的鳍,柔软地划动。她的脚尖踮起,旋转,跳跃,落地时却又轻如羽毛。
舞蹈讲述了一个简单的故事:一只向往海洋的飞鸟,和一条仰望天空的鱼,它们相遇,相知,却注定无法相守。
飞鸟不能潜入深海,鱼不能翱翔天际,它们只能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遥遥相望。
但舞蹈的动人之处在于,它们没有放弃。飞鸟一次次俯冲向海面,鱼一次次跃出水面。即使知道不可能,依然奋力尝试。
苏晓的演绎细腻而充满力量。当她扮演飞鸟时,动作大开大合,充满向上的渴望; 当她扮演鱼时,身体柔软曲折,展现深海的幽暗与神秘。
最后一段双人舞——她一人分饰两角,通过灯光和位置变换,展现两个生命体在各自世界里的挣扎与呼应。
叶归根看懂了。
这不是爱情故事,至少不全是。这是关于梦想,关于局限,关于明知不可能却依然向前的勇气。
他想起了苏晓说的“想跳出这个小地方”,想起了她在酒吧里张扬的舞动,也想起了她素面朝天站在医院门口的样子。
舞台上,音乐推向高潮。苏晓一个高难度的连续旋转,像飞鸟最后一次俯冲,然后重重跪倒在舞台中央。灯光暗下,只剩一束追光照着她颤抖的脊背。
寂静。
然后,掌声如雷。
叶归根站起来鼓掌,手拍得发疼。他看到前排有几个评委在擦眼泪。
苏晓起身谢幕,脸上有汗水和泪水,但笑容明亮如阳光。她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在叶归根身上停留了一秒,笑意更深了。
演出结束后,叶归根在后台门口等她。
苏晓换回了便装,脸上还带着残妆,看到他就跑了过来:
“怎么样?”
“太棒了。”叶归根真诚地说,“我从没看过这样的舞蹈。”
苏晓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特别是最后那段,你一个人演两个角色……怎么做到的?”
“练了三个月。”
苏晓吐吐舌头,“每天对着一面大镜子,想象对面有另一个自己。有时候练到凌晨,看镜子里的自己都重影了。”
“值得。”叶归根说,“你今天是最棒的。”
苏晓笑了,那笑容干净得让叶归根心跳漏了一拍。
“走吧,我请你吃夜宵庆祝。”
苏晓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烧烤摊,老板是我老乡。”
他们没去酒吧,也没去高档餐厅,就在文化宫后街的一个小烧烤摊坐下。
塑料桌椅,油腻的桌面,但烧烤的香味让人食指大动。
“老板,三十串羊肉,两串腰子,两瓶啤酒!”苏晓熟络地招呼。
“好嘞!晓晓今天演出成功了吧?刚才好多人都在说呢!”老板是个中年汉子,一边烤串一边笑着说。
“还行吧。”苏晓谦虚道,但眼里的得意藏不住。
烤串上来,啤酒打开。苏晓给叶归根倒了一杯:
“来,庆祝我今天没跳砸。”
两人碰杯。叶归根这次只喝了一小口,苏晓也没劝他多喝。
“你知道吗,”苏晓咬着一串羊肉,含糊不清地说,“今天台下有省歌舞团的老师在。中场休息时,有个老师找我说话了。”
叶归根心里一动:“怎么说?”
“说我的条件不错,技巧也可以,但……太‘野’了。”
苏晓做了个鬼脸,“说我的舞蹈里有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不够‘规范’。如果想进省团,得重新学,把那些‘野路子’改掉。”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苏晓放下烤串,“我跳舞就是因为喜欢,因为痛快。如果要把那股劲儿磨平,变成千篇一律的样子,我还喜欢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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