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锐到镇上一家航运公司。门面不大,招牌褪色,一块木牌上写着公司名称和业务范围。
林锐推门进去时,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人,戴着眼镜,正在看一份打印出来的船期表。
他看到林锐走进来,没有立刻放下手里的船期表,等他走到柜台前站定后才抬起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要查船?”
林锐在柜台前站定,将那张地图放在台面上,用手掌边缘压住地图的一侧。“近几周内,有没有一艘船在这片海域靠过岸,没有登记,没有卸货许可,没有通知任何港口机构?”
那人听完,放下手里的船期表,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林锐脸上停了一下。“你问的是哪种船?”
林锐把地图往他的方向推了一些。“一艘大船。货舱没有空,但行驶时吃水偏低。没有标识。没有灯光。没有应答。”
那人没有去碰那张地图,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视线抬起来。“我们接到的咨询通常会标注船名或船籍港,但你给出的描述只适合针对特定类型的船舶,而且这类信息的可获取程度并不高。”
他靠回椅背,“我们会记录那些在这些水域内被见到但没有出现在常规报告中的船舶运动信息。
这类信息一般不会出现在公开记录中,但如果确实有船只符合你描述的情况,也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过这类信息的获取需要经过一段流程,还需要确认身份和委托目的。
虽然这片海域过往的船只踪迹通常都能通过船位系统查到,但你描述的这种情况确实不符合常规的船位数据规律——它要么是完全没有被系统记录,要么是被人为移除了。”
他停了一下,“如果是后者,那可能已经有其他人问过类似的问题了。”
林锐没有在他那句话上停留,只是将地图从桌面上收起来,折好放回口袋里。“如果你能查到什么,我可以提供对应的补偿。”
那人看了一眼林锐把地图放回口袋的动作,目光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后重新抬起来:“如果有消息,我会通过常规渠道联系。”
林锐点了点头,没有继续留在柜台前,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门在他身后关上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干燥的碰撞声。
他沿着街道走回那栋灰色建筑,在门口停了一下,确认身后没有人跟随,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将岸还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开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海图,正在用铅笔在一处标记旁画一个圈。
林锐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开口,把地图放在桌面上,等着将岸先完成手上的标记。将岸把铅笔放下,把海图向林锐的方向转了一些角度。
“我已经联系了几个熟悉这附近航运咨询业务的联系人,他们都说最近确实有人在问类似的问题,只是对方没有留下明确的身份信息,也没有通过常规渠道留下记录。
无论他们是谁,他们还在查——查这艘船,查那些货物,甚至可能也在查我们。”
林锐没有回答。他把地图从桌面上收起来,确认桌面上已经没有其他需要收拾的物品,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句:“那就看看谁先查到。”
他说完后没有停顿,也没有再补充。
船靠岸的当天傍晚,雇主的代表就到了。不是通过常规交通工具,而是乘坐一架小型螺旋桨飞机,降落在小镇以北一处简陋的跑道上。
飞机降落后,她独自走出机舱,没有随行人员,只提着一个深色的手提箱。林锐在临时驻地等她,站在门口,没有迎上前,也没有退回屋内。
她穿过那片被海风压低的草丛,走到门口站定,看了一眼林锐,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间屋子,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开口:“船找到了,但货物不在船上,对吗?”
林锐侧过身,让她进屋。她走进屋,在桌边站住,把箱子放在桌角,没有坐下。
她的目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地图和旁边那台合着的电脑,然后收回来,落在林锐脸上,语气比刚才稍微压低了一些:“船上的人呢?船员和护卫都在哪?”
林锐在桌边坐下来,没有去碰桌上的地图。“船上没有人,没有活人,没有尸体,没有任何能够证明他们曾经上过船的痕迹。船员和护卫的下落都不清楚。”
她听完那段话之后,目光短暂地移开了,垂向桌面边缘,像是在确认那个信息已经完整地落到了它应该停留的位置。然后她重新抬起头。“货物必须找到。”
林锐坐在桌边,等了几秒,确认她已经说完那句话,然后开口,声音没有抬高,但也没有绕开话题:“我要知道那艘船上到底运的是什么。如果那批货物是我们要去找的,至少在出发前,我需要知道它的性质。
否则我们无法在搜索过程中确认它在不在那里,也无法判断它的优先级。”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敲击,也没有移开。她站在那里,像是正在衡量那段话的重量是否足以让她越过自己原本预设的信息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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