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只有一种可能,才能让一个人既保持着对个体的善意,又能够毫无顾忌地杀戮个体。”褚锦突然说道。
杜正一有些惊讶这个话题的转向。
“只有当这个人认为自己在为一件更伟大更宏远的事件而努力的时候。”
“这种人是罗奇最讨厌的,他骂这类人都是独裁者和恐怖分子。我想就算另一个时间线上的他,也不见得会认为自己有资格替整个法师世界和人类世界做出安排。”杜正一说道。
“如果你能自由穿越时间的河流,你会想要怎么做?”褚锦问道。
杜正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褚锦摇了摇头,思索着说道,“人都会找一些重要的时间节点,进行改变。我想那个罗奇在发现了时间的秘密以后,他尝试着进行了第一次时间穿越。他简单地想了一下,决定回到造成自己心结的那一天,也就是他失去一条腿的那一天。他又恰好知道那一天孤山里会发生一场混战,他卡着时间进入孤山试着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趁机劫掠孤山。他非常擅长对付意念法师,所以他摧毁了那些意念法师的阵列。当然,结果就是他代替了那些法师,跟你发生了冲突。不过因为他没有杀人的强烈愿望,所以他对你出手没有那些人那么重,你活了下来。他应该还没拿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裴枢就出现了。他只好离开孤山,不过时间还够他赶去救他自己。人们在穿越时间的时候,对另一个自己往往是不会手下留情的,这也是时间修正悖论的一种方式。可罗奇没有杀死自己,反而救了自己,我想很可能是因为他想要看看自己生命的另一种可能性。那也许是一种隐秘的愿望,但可以理解。他想要看看身体健全的自己,在法师世界里正常生活,他会有怎样的另一种人生。我想他后来对你一定很好奇,你是他本不可能拥有的朋友。我不知道当他看到你为罗奇两肋插刀出生入死的时候,他会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在旁观。”
杜正一想了想,“你说的对,他一直不停地嘲讽罗奇,现在想想确实很像是一种自嘲。”
“正一,你要注意的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可能不会是他的最终目的地。”褚锦说道。
杜正一的心头沉了下去。
“也许你知道为什么法师不记录历史。”褚锦说道。
“因为对法师来说,历史不是历史,是坐标。”杜正一低声说道。
“所以孤山最重要的秘密之一,就是清晰的历史记录,时间的详细坐标。我知道这些,是因为算师经常需要用历史数据来计算未来。时间旅行需要耗费大量的魔法能量,那需要整个世界的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才能支撑一次旅行。在等到下一次能够进行时间穿越之前,罗奇最想要得到的一定是一个对他的目的最有利的时间坐标。如果他的目的不仅仅是看看自己的另一种人生,不仅仅是找回爱人,那么他想要的可能就是毁掉法师的世界。这个目标足够大,在这个目标下,个体法师的生死都不再重要,他也就不会在意。”
“时间会进行自我修正。”杜正一说道,但他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除非我们的时间早就被更改过,被更高瞻远瞩的法师更改过。罗奇的出现,才是时间的自我修正。也许罗奇一直都是对的,法师本不该寄生在人类的世界里这么久。”
褚锦点点头,她的脸色依旧是苍白的,“算师只能观测,不能有效地干涉时间,那么算师为什么还要存在?算师是为谁服务的?这些我始终都没能想明白,也许有一天你能弄清楚,因为你才是距离秘密最近的人。也许有一天,你和罗奇能逃出生天,因为相对于一个足够大的时间悖论来说,你们的个体生命只能算时间魔法的一点点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