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歌醒来时,舱室外传来规律的敲击声。
她起身,开门,看见阿煮端着餐盘,上面摆着两大块兽肉,一杯热茶。
“柔姐回来了。”
阿煮说,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轻松,“她说要见你。”
季清歌接过餐盘,沉默片刻。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你睡着的时候。”
阿煮靠在门框上,看着季清歌咬下第一口汉堡,“她看起来...怎么说呢,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清楚。”阿煮歪着头,“就是感觉,她看人的时候,眼神没那么冷了。”
季清歌咀嚼着食物,没有说话。
吃完早餐,她跟着阿煮穿过舰艇的走廊。
开蒙卫士的内部结构复杂得像一座迷宫,但阿煮显然已经熟悉了每一条通道。
她们经过实验室,里面传来机械运转的低鸣;经过休息区,几个年轻的研究员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见到季清歌时,有人朝她点头致意。
“他们现在不怕你了。”
阿煮小声说。
“我以前很可怕吗?”
“也不是可怕,就是...”阿煮想了想,“就是感觉,你是那种,嗯...高高在上的人,但现在不一样了。”
季清歌想起昨天那些主动和她聊天的人,想起他们讲述的故事,想起那些苦难与希望交织的过往。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用“公主”这个身份来定义自己了。
季语柔在舰桥等她。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庙山的黑色轮廓。
盾构机已经停止了工作,整座山体被挖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洞口边缘,黑色的徒髅层层叠叠,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来了?”
季语柔没有回头,依然望着窗外。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往日的讥诮,也没有那种刻意营造的疏离感。
季清歌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立。
“阿煮说你找我。”
“嗯。”季语柔终于转过头,看向季清歌,“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季清歌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季语柔会直接切入正题,会问她关于庙山的发现,或者关于灾兽的清理进度。
“还好。”季清歌说,顿了顿,又补充道,“比想象中要好。”
“是吗?”季语柔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淡,但很真实的笑容,“我听说,你昨天和很多人聊了天。”
“你怎么知道?”
“骆远庭告诉我的。”
季语柔说,“他说,你开始主动了解别人了。”
季清歌沉默。
“这很好。”季语柔重新看向窗外,“我以前一直担心,你会被困在那个身份里,永远走不出来。”
“什么身份?”
“公主的身份。”季语柔说,“那个身份给了你太多特权,也给了你太多枷锁,你习惯了被保护,习惯了被仰望,但在这里,那些东西都没用。”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在这里,你只是一个活着的人,你需要吃饭,需要睡觉,需要和同样活着的人交流。”
“你需要感受他们的痛苦,分享他们的希望,承担他们的责任。”
季清歌看着姐姐的侧脸。
晨光透过舷窗,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这一刻,季清歌突然发现,季语柔其实很疲惫。
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她的肩膀微微下垂,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是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你...这两天去哪里了?”
季清歌问。
季语柔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季清歌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缓缓开口。
“我去见了父亲。”
季清歌的呼吸一滞。
“他...还好吗?”
“不好。”季语柔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季清歌从未听过的情绪,“他老了,阿清。他坐在那个王座上,看着星穹的版图,看着那些不断传来的战报,看着那些他无力改变的现状,他老了,也累了。”
“那你...”
“我和他吵了一架。”季语柔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告诉他,他的仁慈,正在杀死这个文明,我告诉他,他以为的守护,其实是在纵容腐朽蔓延,我告诉他,如果他不愿意做出改变,那就让我来。”
季清歌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季语柔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就这些?”
“就这些。”季语柔转过头,直视季清歌的眼睛,“但对我来说,这已经够了。”
季清歌突然明白了。
季语柔这两天的离开,是去面对那个她一直试图逃避的现实,去和那个她一直试图反抗的权威。
而她回来了,带着某种决绝。
“所以,”季清歌说,“你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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