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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历史 > 唐奇谭 > 第一千五百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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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之后,随着河水中沉浮,淡散开的大片污血;沉船之间的威胁暂时消失。那名被断桅压住腿脚、早已脱力昏厥的最后一名幸存者,被解救出来,抬上了江畋所在的主船。幸存者被放在甲板的软垫上,缓缓苏醒过来,浑身沾满了污血、淤泥与鱼怪的粘稠浆液,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分血色,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带着虚弱的颤抖。

不等其他人多言,他便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递来的一盏糖水,双手颤抖着接过,不顾滚烫,大口大口地猛灌起来,尚未完全融化的粗糖渣,混水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胸前残破的衣衫。他早已被困在那根倾斜的桅杆上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又历经了同伴惨死、鱼怪追杀的极致恐惧,此刻早已是饥寒交迫、濒临崩溃,唯有这碗甘凉的糖水,能稍稍慰藉他濒临枯竭的身心。

一气贪婪地喝了五盏糖水,直到小腹微微鼓起,再也喝不下分毫,他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脱皮开裂的嘴唇,浑浊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神采,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了些。随后,在递水的护卫——亦是船队内行队员的循循善诱之下,这人渐渐缓过劲来,断断续续地说起了自身的来历,以及此前遭遇的惊魂变故。

他自称国守道,出身大夏上花剌子模(亦称火寻道)附属藩国迦南邦境内,是土生土长的唐人后裔。他的先祖以义从为业,世代传承,到了父兄一辈,便在当地经营起一家颇具规模的武社,靠着祖上流传下来的东土技击传承,再加上积累的人脉,收纳了不少本地出身的生徒与门人,平日里也与官面人物、往来商会有着不少渊源。也正因如此,国氏一族的亲眷子弟、武社成员,大多活跃在周边各路过路商会、义从团体之中,或是充当护卫,或是协助打理商路事务。

国守道便是其中一员,凭借着武社传承的技艺与多年的历练,他早早便成为了一支知名商队的护卫领队,自幼跟随父兄、师长往来于花剌子模(火寻道)周边的各条商路,走南闯北,经验老道。尤其是这条珍珠河航道,他往来了数十次之多,哪里有险滩、哪里有暗礁,哪里的水势平缓、哪里的河道狭窄,他都堪称熟稔于心,闭着眼睛都能辨明方向,却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条最熟悉的航道上,遭遇灭顶之灾。

或者说,正是这种对航道的熟稔,让国守道生出了几分轻疏之心,也让他和整个商队,付出了几近全灭的惨痛代价。国守道喘着气,眼底泛起几分悔恨,缓缓道出过往:从天象之变开始,火寻道、迦南邦一带,各种异变与灾害便开始频发,异怪出没也愈发频繁;可偏偏,他们这些义从、武社还有乡团的生意,却一下子变得供不应求,出奇的好。

迦南邦或者说火寻道,本就是东土途径大夏,通往两海之间可萨汗国的北线贸易重镇和关键节点,即便一度饱受灾异和兽乱的威胁,损失惨重,当地人士也靠着自备武装护卫商路,再请动大夏军队清剿隐患,硬是在灾变和动乱中,把这条至关重要的贸易线路维持了下来。

也正是靠着这份坚持,当地人才度过了当初最为艰难的时期。再后来,通往河中、连接东土的大陆公路——也就是昔日繁盛的黄金商道,重新被打通,往来商队日渐增多,火寻道和迦南邦境内,也渐渐有了复兴的迹象。国守道便是在这种复兴景气的驱使下,愈发频繁地奔波往来于这条水陆并联的跨境航线上。

只是近些年的生意越发兴荣,彼时家门/武社的人手实在捉襟见肘,大多老手都被派去了更凶险的陆路商道,无奈之下,便由国守道这个熟悉珍珠河航道的老手,带领一批刚入门的新秀子弟同行,一来护送商货,二来也让这些新秀子弟见习历练,熟悉商路凶险。

可谁能想到,就在这节骨眼上,偏偏出了大问题。往日往来多次,这条航道上虽有少许水匪出没,却也不足为惧。可这一次,那些公然活动的水匪,竟离奇地不见了踪影。国守道一行人一时大意,选择夜间行船赶路,却冷不防撞上了水下翻沉的船骸,船底被撞出大洞,河水疯狂涌入。众人急切之下,纷纷下仓补漏,可就在这时,一群乘夜而来的异类,突然从水中发起袭击,速度快得惊人,模样可怖至极。

船舱里瞬间陷入一片慌乱,本就漏水的船只渐渐失去控制,在湍急的河水中四处冲撞,接二连三地撞破、搁浅在其他遇难船只的碎片之上,船身破损得愈发严重,最终彻底失去了航行能力。同行的商队伙计、武社子弟,要么被异类吞噬,要么坠入河中失踪,要么被沉船残骸砸伤溺水,唯有国守道拼尽全身力气,趁着船只尚未完全倾覆,爬上了那根倾斜的桅杆,才侥幸躲过一劫,在上面被困了整整一天一夜。

因此,说到这里,国守道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悔恨与愧疚,不由得情不自禁地捶胸顿足,嘶哑嚎啕大哭起来,泪水混着脸上的污血、淤泥滑落,狼狈不堪。他身为商队护卫领队,不仅没能护住同行的商队伙计与武社新秀子弟,还让他们尽数殒命于异怪之手,自觉无颜再面对家中的亲族,更无颜回去见那些子弟的家人,哭声里满是绝望与自责,听得甲板上的护卫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然而,依旧端坐在船舱内的江畋,揽抱着做舞姬打扮的易兰珠,目光淡淡扫过甲板上嚎啕大哭的国守道,却抬眼望向河面之上的另一个方向,那些荡漾着尚未散尽的污血与隐约漂浮的残碎黑影,冷不防开口呵令道:“小心戒备,水下有东西过来了。”

与此同时,紧贴在主船底部的阴影之中,一具全身覆盖着重铠的甲人,也骤然睁开了幽光烁烁的双眸——那眼眸并非寻常的瞳色,而是泛着暗紫色的冷光,锐利如寒刃,仿佛能一下子穿透乱流奔涌、浑浊不堪的河水深处,将水下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而在他视线所及的远处,河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汇聚,一大片正在迅速成型的漩涡,在鱼怪残躯沉入的水域悄然蔓延,漩涡中心的水流湍急如箭,裹挟着泥沙与血污,透着令人心悸的吸力,将遇到的一切事物都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