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走后,谢嘉茵在盥洗室的浴缸里泡了很久,热水没过身体,浴室的蒸汽模糊了镜子的边缘,她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她虽然闭着眼睛,脑子却一刻都没有停过思考。
她心里很清楚,叶谨言的大秘范金刚从咖啡馆离开之后,第一件事绝对不是回家,也不是去见什么朋友,而是回去向叶谨言汇报。
这是范金刚做了这么多年秘书的职业本能,任何与老板交代的任务相关的信息,必须在第一时间,原原本本不加任何修饰地传递到老板的耳朵里。
他甚至不会等到第二天早上去到公司再说,因为他不会给任何意外留下任何空隙。最大的可能是他会连夜打电话或者连夜去见叶谨言,说不定在回去的车上就已经把消息发出去了。
而以谢嘉茵对叶谨言的了解,他会怎么做呢?他会第一时间确认消息的确切性,会去查叶晨是不是真的签了马达思班,去查他和马青云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深。
只能说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合作伙伴和敌人。事实也正如谢嘉茵所预料的那样,范金刚从古董花园回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第一时间回了精言集团总部。
司机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他从负一层直接上了电梯,按了顶层的按钮。随着电梯门的关上,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上面有着叶总对他的指示——“来我办公室。”
精言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整层都是叶谨言的。从电梯出来正对面是一道深色木质的玄关,玄关后面是叶谨言的办公区。
左手边是会议室,右手边是会客区,走廊的尽头是叶谨言的私人休息室。走廊的地面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脚步声都被地毯的纤维吸收了,变成一种沉闷的、像是隔着一堵墙在听的、模糊的声响。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是从走廊尽头的香薰机里扩散出来的,不浓不冲,闻到的时候你不会觉得“这里有香味”,只会觉得这里的空气好像比其他的地方好闻一些。
范金刚走到叶谨言办公室的门口,门开着。叶谨言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面朝窗外。陆家嘴的天际线在他面前展开,东方明珠、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魔都中心,像一座被缩小了的、按下了暂停键的、永远不会醒来的城市模型。
范金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挑了两下门框。笃笃两声,声音不重,刚好能让叶总知道自己的到来。
“进来。”
范金刚走进去,在叶谨言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皮面的,坐垫很软,靠背的弧度刚好贴合人体的脊椎曲线。
他没有靠上去,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像是随时能够站起来,随时准备走出去,随时准备执行下一个命令。
这是范金刚多年养成的习惯,在叶总面前,他从不让自己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不是因为叶谨言会因此不高兴,而是因为他觉得,秘书这个角色的本分就是随时准备。
叶谨言自然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从落地窗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在自己的办公室,他的打扮较为随意,虽然身着西装,可是却没系领带,甚至领口的扣子也松了几颗。
老叶的头发呈一种灰白色,黑白掺杂的那种,在灯光下,像一片被初雪覆盖了一部分的深色屋顶。他没有和范金刚废话,直接开口道:
“说说吧。”
范金刚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古董花园咖啡馆的见面说起,说了叶晨光的态度,说了他的拒绝,包括那句“我已经不需要留校任教的资格了”,以及他与马达思班已经正式签了入职合同,包括叶晨对马青云的称呼“马叔”。
他说得很详细,细到每一个停顿,每一个表情,每一个让他当时感到意外,但事后回想又觉得“原来如此”的细节都一一讲述。
他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为了显示自己工作努力而把一件小事说得比天还大。他只是把事实放在桌面上,像把一枚枚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码整齐,让叶谨言自己看。
叶谨言一直安静地倾听着,没有打断他,目光落在办公桌的桌面上。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文件的封面是白色的,印着精言集团的logo。
他的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文件封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很慢,像一只在爬墙的蜗牛,爬一下停一下,再爬一下,再停一下。
随着范金刚停止了讲述,叶谨言的手指也停住了。
“留校资格,他说他不在乎了?”叶谨言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范金刚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是这么说的,而且从他的语气和表情来看,他不像是在说气话,也不像是在虚张声势,他应该是真的不在乎了。”
叶谨言沉默了片刻,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精言不是没有跟马达思班打过交道,马青云,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你给他商业项目,他看都不看,你给他公益项目,他说他不相信精言能够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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