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两根粗壮的树枝从旁边探出,仿佛两条胳膊,拦在了兴冲冲的毛龙身前,毛龙不得不紧急制动,才堪堪没有撞在那两根看上去就很粗壮的树枝上。
当然,所谓‘粗壮’的只是那两根树枝显露在外的‘气机’,实际上它们的粗细在萧笑看来,约莫也只有半丈左右。
对于大毛而言,就是两根细木棍。
但对龙背上的一行年轻巫师来说,那两根树枝还是很粗的。
咿?
大毛盘着身子,惊疑不定的停在那两根树枝前,见它们没了动静,便试探着向左挪了挪,想从左侧的缝隙间溜过去,但立刻就有另一根树枝堵了过来;它向上,树枝向上;它再向下,树枝再跟着向下。
总之,是不许它靠近树干。
咿唔!
毛龙扭过头,气恼的向主人告状——也就因它是家养的熟龙,知晓轻重,所以没有依着性子,贸贸然与这棵大树撕扯,否则,以它的肉身与魔力水平,想要突破两条树枝的限制,并非什么难事。
“——它既不让你靠近,你不靠近就是了。”女巫安抚的梳了梳大毛颈间的长毛,宽慰道:“以后总有机会的。”
萧笑不由侧目。
她倒是一点不含蓄。
“——这棵玄黄木成精了?没听说它是活的啊?”
辛胖子略显惊诧的声音也在旁边响起:“不是说这些树和龙凤龟麟之类的强大魔法生物一样,本质越高,越难诞生意识么……还是说,你催熟了一下?”
他看向蒋玉,话虽如此,语气和表情显然并不像他说的那样。
毕竟玄黄木的珍贵有目共瞩,整个联盟,除了黑狱那棵外,再没有听说过第二棵,便是眼前这株,也是从黑狱那株老树上借了枝桠慢慢培育了许多年,才勉强成活的。
这样珍贵的宝树,没人会暴殄天物,像那些金乌木一样用魔药催熟。
尤其蒋玉出身世家。
肯定更清楚这棵树的珍贵。
“——成没成精我不确定,但我知道,从那块黑宝石被它‘吃’掉后,它就再也不说一棵普通的玄黄木了。”蒋玉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
“玄黄木哪儿有普通的。”迪伦小声嘀咕了一句。
众人说话间。
毛龙已经拉长脸,慢吞吞的盘旋,落在了地上。所幸还没被恼火冲昏头脑,没有真的落地,腹下生了云烟,托着它庞大的身躯,仿佛徜徉云海之中。
毛龙停稳后。
蒋玉率先跳了下去。
径直向玄黄木树下走去,宥罪猎队的几位男巫紧随其后,展开偃月战阵,将她护持在中央。这一次,玄黄树上没有垂落树枝,任凭一行人近前。
毛龙这会儿有了脾气,不肯考前,气咻咻停在树影之外。
倘若在平日,辛胖子少不得调侃大毛两句,但现在,甫一进入树影区域,他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一股被‘凝视’的刺挠儿感,仿佛有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在暗处偷偷窥视,但举目四望,除了面前那棵粗大的玄黄木,四周一片平坦,并无什么躲避的地方,脚下,铁灰色的尘土有半寸厚,看上去甚至比黑狱里的土壤还要贫瘠,连点骨头渣渣都没有。
因为处于战阵之中,他无法放慢脚步。
但身上的肤色却一点点变蓝,而且每走一步,颜色都变得更深几分。
终于,蒋玉停在树前,战阵也随之停下后,胖巫师忍不住看了看左右,看着镇定自若的几位同伴,最终选择询问萧笑:“——博士,你有没有一种被人偷看的感觉?”
“有。”
回答他的不是萧笑,而是吸血狼人先生,迪伦小小的吁了一口气,脸上带了一丝庆幸:“谢天谢地,我以为是我的错觉……”
合着我不说,你就一直装哑巴?
胖巫师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许是察觉到他眼神中的不善,迪伦立刻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至少有两双眼睛,我是说,偷窥我们的,至少有两个‘存在’。”
站在树下,他措辞非常谨慎且礼貌。
张季信摇了摇头:“……我感觉不止。”
“三个。”蓝雀言简意赅。
“不,是四个。”
萧笑终于加入了这场对话,只不过他的回答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连站在树前的蒋玉都回头看了过来,他扶了扶眼镜,语气肯定:“……至少有四个意志,正隔着不同维度向我们投来关注的目光。”
“哪四个?”辛胖子追问。
“树,石头,规则,世界。”
萧笑吐出了四个词,并未因为站在玄黄木下而稍有避讳,刚刚一路走来,他已经想清楚了,不能用‘人’的思维去揣测这几个特殊存在的想法,换言之,要尽可能以直白且单纯的方式与它们打交道。
蒋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大树。
萧笑的回答虽然简介,却很清晰——树,自然是玄黄木;石头,应该就是和玄黄木融为一体的黑宝石;规则,大约是地下‘空腔世界’的主人,那道有了自我意识的死亡规则;至于世界,只能是玄黄小世界本身了。
不过,在念及‘世界’这个词的时候,她不自觉的想到了郑清,想到了他入学第一年在《魔杖》上拿到的‘大阿卡纳’头衔,所以很自然的向上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了一下。
因为站在树下,所以此刻她看到了玄黄木枝桠下方的模样,看到了那片茂盛的树冠,以及树冠里一片片青翠如玉的玄黄木的叶子。
在空中俯瞰,玄黄木的叶子宛如玉币般,晶莹剔透,表面笼罩着一层朦朦清光。
但在树下,她仰头看去,却见那些叶子背面烙着那颗黑宝石的影子,每一片树叶背后都有,一颗颗,宛如漆黑的眸子,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微风拂过,树叶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而那些‘眸子’在树叶卷过之后,便统统消失不见,仿佛刚刚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她清晰一口气,向前一步。
闭了眼,伸出手,径直按在了玄黄木略显粗粝的树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