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间的光亮骤然增强，刺得人睁不开眼。苏柒柒下意识抬手遮挡，等光芒稍弱时睁开眼。
青铜门已经洞开。
门外，是昏沉的天空。
魔界。
苏柒柒踏上那片土地的第一感觉，是冷。
不是温度的冷，这里的温度和荥泽差不多，而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冷意。
天空永远是一种浑浊的灰褐色，看不到云，也看不到太阳。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像是被什么人用淡墨随意涂抹过。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和天启时不一样了。”林清宵站在她身侧，声音很低。
苏柒柒点了点头。她记得天启时代的魔界，那时的魔都临渊虽然也昏暗，但至少能看见星辰。而现在，这片天空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安和已经指挥着精锐在四周警戒。安旭走到他们身边，压低声音问：
“接下来怎么走？影鸦的人在哪儿接头？”
苏柒柒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那是景耀临行前给她的，里面存着影鸦留下的联络方式。
她将灵力探入，片刻后，指向东南方向。
“三十里外有个镇子，叫黑石集。”她说，“影鸦每隔三日会派人去那里采买。我们只要在镇上留下记号，就会有人来接触。”
安和点了点头，正要下令出发，却被苏柒柒抬手拦住。
“等一下。”她蹲下身，手掌贴上地面。
林清宵立刻会意，挡在她身侧，目光扫视四周。
片刻后，苏柒柒站起身，脸色有些凝重。
“这地下有东西。”她压低声音，“很大，而且活着。就在我们脚下百丈深处。”
安阳倒吸一口凉气。
安旭握紧短刀：“魔物？”
“不是。”苏柒柒摇头，“比魔物的气息更古老，也更安静。它没有动，甚至可能是在沉睡。”
林清宵的目光落在那扇青铜门上。
“这密道的出口设在这里，不是巧合。”他说，“苍星火选这个地方，或许正是因为地下的东西，它镇着这里，让魔族不敢靠近。”
安和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
“先离开这里。不管地下有什么，只要它不醒，我们就当不知道。”
队伍悄无声息地没入昏沉的旷野。
身后，青铜门无声地关闭，仿佛从未开启。
而地下百丈深处，那个沉睡的东西，似乎翻了个身。
极轻的震动传来，转瞬即逝。
苏柒柒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什么也没有。
她握紧了肩上的披帛，继续向前。
黑石集是个不大的镇子。
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半盏茶的功夫。街边稀稀落落开着几家铺子，卖药材的，卖符箓的，卖杂货的。铺子里的伙计都无精打采地靠在柜台后，看到有生人经过，也只是懒懒抬一下眼皮。
苏柒柒一行人分作几拨，装作互不相识的商队，陆续进了镇子。
安和带着安阳安旭去了药材铺，安家本就是荥泽大族，商队身份最不容易露馅。苏柒柒和林清宵则装作散修，在镇子里闲逛，寻找留下记号的地方。
主街尽头有一家茶馆，门脸不大，里面却坐着七八个茶客。
苏柒柒扫了一眼，有魔族，也有半魔，还有几个看不出种族的。他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门口，又在苏柒柒看过去时迅速移开。
“就是这里了。”她低声说。
两人走进茶馆，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在角落里坐下。
苏柒柒端起茶碗，借着低头的动作，用指甲在桌角不起眼的地方刻了一道极浅的痕迹，那是影鸦约定的记号，三道平行的斜线。
茶很涩，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苏柒柒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林清宵坐在她对面，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已经笼罩了整间茶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茶客换了两拨，伙计添了一次水。苏柒柒开始怀疑影鸦的人今天不会来时，茶馆门口忽然走进一个人。
那是个半魔，头顶有两只极短的角，面容却与人族无异。穿着普通的粗布短褐，肩上搭着一条发白的褡裢，活像个跑单帮的小贩。
他扫了一眼茶馆，目光在苏柒柒和林清宵的桌角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柜台前，要了一碗茶。
伙计端茶给他的时候，他低声说了句什么。伙计点了点头，继续擦他的碗。
那人端着茶碗，在茶馆里扫了一圈，最后在苏柒柒隔壁的桌子坐下。
苏柒柒没有看他。但她肩上的披帛微微动了动。
“正主来了。”她极轻地说。
林清宵睁开眼睛，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隔壁那人喝了几口茶，忽然站起身，走到苏柒柒桌边。
“二位是外地来的？”他笑呵呵地问，语气像极了拉生意的掮客，“要买货还是卖货？黑石集这地界我熟，能给二位指个路。”
苏柒柒抬起眼。
那人笑得很自然，眼角的细纹都透着和气。但他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审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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