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土地松软，是荥泽城外那片熟悉的荒野。远处隐约能看到城池的轮廓，还有那条蜿蜒的荥江。
回来了。
安和扶着安阳，最后一个走出来。他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看着远处熟悉的景物，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慢慢跪了下去，把额头抵在地上。
身后，安旭和那个断臂的精锐也跟着跪下。
苏柒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肩上的小白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扇青铜门。
门已经关上了。
但门缝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紫黑色光芒。
那是魔界的方向。
荥泽城主府。
残破的正殿里，雪丸坐在上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她肩上的披帛已经换了一条新的，那只是寻常的织物，没有了小白那种灵动的气息。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睛。
目光落在苏柒柒脸上，又移到她肩上那道依旧鲜活的白绫上。
“回来了。”她说，语气很淡，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柒柒点了点头。
她走到殿中，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雪丸看着她，目光很静。
“林清宵呢？”
“去安顿了。”苏柒柒说，“安家的人。”
雪丸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苏柒柒面前。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按在苏柒柒的额头上。
那只手很凉，却让苏柒柒紧绷了不知多久的身体，忽然松弛下来。
“睡吧。”雪丸说，“睡醒了再说。”
苏柒柒想说什么，却发现眼皮已经沉重得抬不起来。
她最后看到的，是雪丸那双平静的眼睛，和殿外透进来的、荥泽清晨的微光。
苏柒柒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的黄昏。
她躺在城主府一间安静的厢房里，窗外透进来的光昏黄而温暖，带着荥泽特有的潮湿气息。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酸疼，但能活动。灵力也在缓慢恢复，虽然还不到平时的一成。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林清宵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看到她醒了，他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喝了。”他把药碗递给她。
苏柒柒接过，低头闻了闻，都是补气养元的药材，熬得很浓，闻起来就很苦。
她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
林清宵接过空碗，放在一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安家的人呢？”苏柒柒问。
“安和和安旭没事。”林清宵说，“安阳的毒解了，但伤太重，还要养一阵。安依醒了。”
苏柒柒的心一紧。
“她怎么样？”
林清宵沉默了一瞬。
“蛊毒还没解。”他说，“清心咒只能压制，不能根除。雪丸前辈说，需要母虫宿主的心头血。”
苏柒柒的眉头皱起来。
巢恒。
母虫在他手里。
她咬了咬牙，掀开被子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林清宵扶住。
“你现在连走路都费劲。”他说，声音很淡，“去了也是送死。”
苏柒柒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但她还是不甘心。
林清宵扶着她，慢慢走到窗边。
窗外，荥泽的暮色很安静。远处的荥江泛着淡金色的光，江对岸的魔界方向，一如既往地阴沉。
“苍星火那边有消息吗？”她问。
林清宵点了点头。
“他派了人来。”他说，“说那天在魔宫放的火，把巢恒的注意力引开了大半。但他自己也被巢恒盯上了，暂时脱不了身。”
苏柒柒沉默。
“他还说。”林清宵顿了顿，“万魂渊那边，柳河死了。”
苏柒柒一愣。
“死了？”
“阵毁之后，他撑了三天。”林清宵说，“昨天夜里，他把自己吊在万魂渊的那块石头上。等苍星火的人找到他时，已经凉了。”
苏柒柒没有说话。
她想起柳河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不甘、愤怒，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柳家呢？”
“散了。”林清宵说，“柳河一死，那些被柳家控制的势力立刻翻脸。巢恒趁机吞了一部分，剩下的投靠了苍星火。柳如渊不知去向。”
苏柒柒看着窗外那条江，很久没有说话。
暮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江面上的金光变成了暗红，又变成了灰褐。
“林清宵。”她忽然开口。
“嗯？”
“林清辉……”
她没有说完。
林清宵沉默了一瞬。
“埋在密室里了。”他说，“我封了那道通道。”
苏柒柒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
那只手温热有力，回握着她。
两人就这样站在窗前，看着暮色一点一点沉入黑暗。
远处，荥江对岸的魔界方向，隐约有一点暗红色的光芒闪了闪。
苏柒柒看到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林清宵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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