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白塔的白小鹿怯怯地举起了手。“我……我有一个想法。”她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密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你们记不记得,第一层的时候,每个人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恐惧,反应都不一样。有的人很害怕,有的人很平静,还有的人……”白小鹿
“有的人看到镜子里的画面,没有露出任何表情。”萧远接过她的话。
他没有看白小鹿,而是直直地盯着圆桌对面那个戴口罩的女人,“比如说你。”
阿鬼的眼睛在口罩上方转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扫过圆桌旁每一张脸。
最后停在箫远身上。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抬起右手,手指勾住口罩边缘,慢慢摘下了口罩。
口罩下面是一张被火烧伤的脸。
从下颌到鼻梁,全部是狰狞的疤痕,皮肤扭曲、增生,像是一层融化后又凝固的蜡。
嘴唇严重变形,露出的一截下唇几乎完全消失,只有眼睛保持着完整。
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所有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惊。
不是对这张脸的恐惧,是对一个人能承受这种伤害、还能站在这里的震惊。
阿鬼开口了。
她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像是声带也受过严重的损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我在第一层看到镜子里映出我烧伤前的脸。我没有表情,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完整的眼睛在疤痕的包围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是被烧焦的荒原上仅存的两汪水。
她的目光转向白小鹿。“我叫阿鬼,是因为所有人看到我都会喊见鬼。至于隐藏者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在方姐死的时候,灯灭之前那一秒,我看到有一个人往她的方向挪了一步。”
“谁?”陆星遥的声音紧跟着阿鬼的话音落下。
阿鬼的目光落在程胖子脸上:“你。你从方姐身后挪了一步,躲到了苏先生后面。”
程胖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面前的铜灯跳了一下:“放屁!我就是被吓了一跳往后躲了躲!这能说明什么?说明我是隐藏者?那你怎么不说你自己。
整个第一层第二层你一共说了几句话?三句?四句?你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谁知道你口罩下面藏着什么心思!”
“她说得对。”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程胖子的咆哮。
所有人转头看向发声的人老周。
退伍军人交叉在桌面上的手松开了,他微微前倾,目光沉稳地落在程胖子身上,“在黑暗降临之前,你确实动了一下。我听到了你鞋子蹭地板的声音。当时我以为是正常的站姿调整,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声音不对。是鞋底转了一个方向的声音。你不是往后躲,你是转身。”
程胖子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桌沿,指节捏得咔咔响。
祝龙也站起身。但他没有看程胖子,而是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戴眼镜的老人,苏先生。
苏先生从投票规则宣布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背微微佝偻,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透过镜片观察什么。
“苏先生,在方姐被袭击的时候,你在她旁边。你看见了什么?”
苏先生缓缓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他的手指在发抖,指尖轻轻敲在眼镜架上,发出微弱的金属声。
但当他开口时,声音还算平稳:“天黑了。然后我感觉到身边有东西动了一下。等灯亮起来,方姐已经倒下了,那面镜子已经立起来了。我没看见是谁干的。”
“你确定是东西动了,而不是人动了?”
苏先生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快就恢复了。
他沉默了大约三秒,那种安静中,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不确定,”他说,“黑暗太浓了,浓得不像是普通的关灯。我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经历过那种黑,不是看不见,是连自己的手指放在眼前都看不见。像是有人用某种结界把整个房间都笼罩了。”
结界。
这个词一出来,圆桌旁的空气就变了味。
祝龙和尹归澜交换了一个眼神。
能制造这种级别结界的,在场的人里,只有白塔的阵法师陈烛。
陈烛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当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时,他那条纹满符咒的右臂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不是我。”陈烛的声音很硬,硬得像是用石头敲石头,“我在黑暗降临时释放了防护结界。如果是我制造的黑暗结界,我不会多此一举。”
“那你能确认黑暗确实是结界造成的吗?”祝龙问。
陈烛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抬起右手,那条布满符咒的手臂在灯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微光,像是墨迹在皮肤下面缓缓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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