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广场上的一幕,如同梦魇般一遍遍在他脑海里重演。
那足以劈山断石的一刀,在叶辰面前,竟被对方两根手指轻轻夹住。
那一刻,全场死寂。
那一刻,他所有的骄傲和荣光,所有的底气,瞬间被碾得粉碎。
一招。
仅仅一招。
他连让叶辰认真片刻的资格都没有。
“呃啊……”
“叶辰……叶辰!”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爷爷……”
“闭嘴。”
一声低沉冷厉的喝止,骤然打断蓝泽的话。
蓝天缓缓转过身。
漆黑的眸底,翻涌着能吞噬一切的怒火与戾气,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夜空。
他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孙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蓝泽是他最疼爱的孙儿。
是他亲自手把手教他修炼,倾尽定国侯府百年底蕴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是整个侯府的希望,是他最大的寄托。
可现在,他的孙儿,被人活生生废了!
在万众瞩目之下,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神剑门弟子,一招废掉修为,打成重伤,尊严被践踏到尘埃里!
“噗——”
蓝天猛地攥紧双拳,指节咔咔作响,骨缝之中几乎要渗出血丝。
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越来越浓,静室之中的桌椅、花瓶,在无形的威压之下,悄然裂开细密的纹路。
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对待他定国侯府的人!
更没有人,敢如此狠辣绝情,直接废了一个少年天骄的一生!
“叶辰……”
蓝天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带着血海深仇般的狠厉。
“好一个神剑门叶辰,好一个横空出世的天才。”
“你在潜龙广场之上,横扫群雄,风光无限,却独独敢对我蓝家子孙下死手,废他修为,毁他前程,让他生不如死……”
“你是觉得,我定国侯府无人了吗?”
“你是觉得,老夫这把老骨头,已经提不动刀了吗?”
每一句话,都压着滔天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蓝泽躺在床上,听着爷爷的话,心口那股绝望之中,骤然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他看着蓝天,泪水流得更凶。
“爷爷,他太强了……他的实力,根本不是炼髓境,他隐藏了修为,我……我不是对手……”
“不是对手?”
蓝天迈步走到床前,俯下身,伸出布满老茧、却稳如泰山的手,轻轻抚过蓝泽冷汗涔涔的额头,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对手,就可以被人随意废去修为?不是对手,就活该受此奇耻大辱?”
“泽儿,你记住。”
蓝天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与疯狂。
“我定国侯府,不需要道理,只需要公道。”
“别人伤我一人,我灭他满门!”
“今日你所受之伤,所受之辱,所毁之前程……老夫,一样一样,全都记在心里。”
“叶辰,神剑门……谁伤你的,谁就要偿命!”
蓝泽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眸之中,重新泛起一丝光亮。
他看着爷爷那双布满血丝却坚定如铁的眼睛,哽咽道。
“爷爷,他现在风头正盛,四强在手,整个天玄城都在捧他,潜龙阁、皇室,甚至……甚至蓝沁公主都在护着他,我们……我们动不了他……”
说到蓝沁公主,蓝泽的眼中更是妒火中烧。
那个高高在上、他从小倾慕的女子,自始至终都站在叶辰那边,为他说话,为他担忧,看都不曾看自己一眼。
这份屈辱,比废了修为更让他痛不欲生。
蓝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笑声低沉而可怖。
“风头正盛?”
“越是风光,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是凄惨。”
“潜龙阁?皇室?蓝沁?”
“哼,他得罪的是我定国侯府!”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刚崛起半年的野小子,也想在老夫面前翻云覆雨?”
他猛地直起身,周身气势轰然爆发。
庭院之中,护卫、侍女纷纷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空气中,杀意凛冽如刀。
“老夫今日在此立誓!”
蓝天昂首,目光如刀,望向窗外,声音铿锵,震得屋梁嗡嗡作响,一字一句,如同血色誓言,烙印在天地之间。
“若不报孙儿废脉之仇,我蓝天自废修为,自刎于宗祠!”
“若不将叶辰碎尸万段,若不将神剑门连根拔起,我定国侯府,数百年基业,就此倾覆,也在所不惜!”
“他废我孙儿经脉,老夫便抽他神魂!”
“他毁我孙儿前程,老夫便断他生路!”
“他让我蓝家蒙羞,老夫便让他神剑门鸡犬不留!”
“三日后的最终对决,他不是要拿冠军吗?老夫便让他死在冠军台上!”
话音落下,静室之中死寂无声。
蓝泽躺在床上,听得浑身颤抖,泪水汹涌而出,这一次,却是激动与恨意交织的泪。
他知道,爷爷动了真怒。
从这一刻起,叶辰和神剑门,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定国侯府数百年底蕴,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一次,爷爷是要倾尽一切,赶尽杀绝!
“爷……爷爷……”
蓝泽哽咽着。
“孙儿……孙儿等着那一天。我要亲眼看着他死,看着他比我更惨!”
蓝天低头,看着孙儿怨毒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泯灭。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蓝泽的肩膀,声音放缓,却依旧冰冷。
“你安心养伤。老夫已经让人去请鬼医圣手,就算你经脉尽断,丹田破碎,老夫也要逆天改命,让你重新修炼,甚至比以前更强!”
“至于叶辰。”
“他活不过三日后。”
“潜龙广场,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说到这里,蓝天眼神一冷,转身对着门外沉声喝道。
“来人!”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气息诡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
“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