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被淤塞的河道不得不炸开堤坝,被虫蛀的树木不得不锯断枝干,身体也被迫承受那些以救治为名的损耗:化疗药物在杀灭癌细胞的同时,会连同身体里健康的免疫细胞一同吞噬,让本就虚弱的躯体更添一层虚弱——是下床行走都需搀扶的乏力,是稍受风寒便会引发高烧的脆弱,是头发脱落、食欲尽失后,连维持基本营养都成了难题;而那些需要开刀的手术,即便在精密仪器的辅助下完成,也意味着身体的某一部分被强行剖开,暴露在创伤与感染的风险中。
即便手术成功切除了病灶,缝合的创口也绝非愈合即复原那般简单。
那些被针线细密缝合的皮肉之下,是尚未完全长合的筋膜与肌理,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次不经意的转身,都可能牵扯到创口深处的神经,引发一阵尖锐的刺痛。
更遑论创口愈合的初期,它像新生的嫩芽般脆弱——稍有外力触碰,或是过早受力,便可能导致缝合处撕裂,引发二次出血甚至感染。
这种伤害,有时比疾病本身更难愈合:它可能让原本灵活的肢体从此留下活动受限的后遗症,可能让身体某个器官的功能再也无法恢复到术前的状态,甚至可能因创口引发的并发症,让治疗的周期无限延长,让身体陷入治疗-损伤-再治疗的循环里。
说到底,这些激进治疗带来的痛苦与后遗症,本质上都是拖延的代价。
就像放任问题发酵后不得不付出的惨重治理成本,身体的大病一场与后续的半条命损耗,从来不是疾病本身的必然,而是对小毛病持续漠视的结果。
那些本可在初期化解的微恙,最终变成了需要以身体机能为赌注的重疾;那些本可避免的剧烈治疗,最终成了不得不承受的煎熬——而即便熬过这一切,身体也往往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康健状态,就像被强行修复的瓷器,裂痕虽被填补,却永远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