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这道后手永远都用不上。”
陈树生垂下眼帘,指腹沿着枪身护木缓慢擦过,将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抹去。
“不过……我的伪装应该差不多完成了。”
他当然不会因为别人递来几张地图、讲了一段悲惨经历,就热血上头,提着枪替人卖命。
那种人一般活不过第一次任务。
情报没有完成验证之前,纸上的每一个坐标都只能算参考;林音说出的每一句话,也必须暂时放在“有待确认”的位置上。哪怕她看起来足够坦诚,哪怕那些地图细致得不像临时伪造出来的东西,陈树生也不会因此省略必要的核查。
相信别人是一回事。
把命交出去,是另一回事。
按照他原本的习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应该是继续按兵不动。先让无人机重新扫描一遍北山外围,再派人沿着林音标出的路线进行交叉侦察,最后从当地居民、商队与黑市渠道分别确认多斯近期的人员调动。
三份相互独立的情报能够彼此吻合,他才会考虑行动。
可眼下没有那个条件。
时间、人手和环境都不站在他这一边。
继续拖下去,未必能换来更多情报,反而可能让多斯提前闻到动静。既然如此,适度配合林音,反倒成了风险相对较低的选择。
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在林音面前塑造出来的形象已经基本成形。
想要彻底欺骗一个战术人形,并不容易。
她们不会只凭某一句话判断一个人,也不会因为一场临时表演便轻易更改结论。语气、习惯、动作、战斗方式、对危险的反应、面对利益时的选择,乃至一个人在无意识状态下看向同伴的次数,都会成为分析的一部分。
单独一个细节没有意义。
可当成百上千个细节被收集、分类、交叉验证之后,一个由标签与行为画像构成的模型便会逐渐成形。
谨慎。
危险。
重视同伴。
擅长指挥。
对陌生人保持戒备。
愿意进行交易,但拥有明确底线。
不同标签所占的权重不同,最终拼出的“陈树生”,自然也会有所区别。
想在这种分析方式下制造一个完全虚假的人,几乎不可能。
谎言可以准备,习惯却很难伪造。
人在疲惫、受伤或者突然遭遇危险时,总会露出一些没来得及修饰的东西。只要某个关键行为与既有画像发生明显冲突,之前所有表演都会立刻变得可疑。
陈树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没那个必要。
人的身上本来就有许多面。
他只需要决定,先让林音看见哪一面。
真正高明的伪装,从来不是把所有事实都换成谎言,而是把几件真实的东西摆到最显眼的位置,再将其余部分悄悄压进阴影。
他确实拥有足够强的战斗力。
确实保持着必要的警惕。
确实关心身边人的安危。
在某些情况下,他也确实愿意为队友承担风险,甚至付出远超常理的代价。
这些都是真的。
陈树生只不过有意让这些特质出现得更频繁、更明确了一些。
至于另外一些东西——过度谨慎的控制欲、对陌生人的长期观察、针对最坏结果准备的保险,以及必要时毫不犹豫抛弃棋子的冷酷——暂时没有必要让林音看见。
于是,在林音逐渐形成的认知里,他大概已经成为了这样一个人:
战斗力足够强。
不容易信任别人,却会保护得到他认可的同伴。
做事有底线。
虽然危险,但至少能够沟通。
最重要的是,他有责任感。
而有责任感的人,往往很容易被责任本身拖住。
只要让他看见有人受苦,让他相信自己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再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交换条件,他就可能主动踏进那摊原本与他无关的烂泥里。
这样的人放在某些游戏中,简直是标准的正面角色。
可靠,能打,愿意帮忙。
同时也是最天然的利用对象。
想到这里,陈树生在心底无声地笑了一下。
林音大概认为,是她凭借那些情报和足够坦诚的态度,逐渐说服了自己。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陈树生也在等待她得出这个结论。
双方都认为自己掌握了交易的主动权。
这很好。
一场能够顺利进行下去的合作,本来就应该让桌上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有吃亏。
至于究竟是谁利用了谁——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
如果那几个人形足够安分。
那么这套程序,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被启动的机会。
它会安静地躺在系统最深处的文件目录里,没有提示,没有异常,也不会主动影响任何人的运行。
就像一枚被埋进地下的哑弹。
存在,但没人需要知道它存在。
这其实才是陈树生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他从来不喜欢使用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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