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厅靠后的一个角落里,孙建国独自一人坐着。他今天穿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夹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那份拍卖图录,正低头仔细看着。
他的目光在图录上缓慢移动,每一页都要停留许久。不是在看拍品的介绍和估价,而是在看那些细节——照片的拍摄角度、描述的用词、编号的排列方式,甚至纸张的质地和印刷的精度。
他在通过这些细节,判断这场拍卖会的真实意图,当翻到青铜器部分时,孙建国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手指按在那两件西周青铜簋的照片上,指尖微微发白。
斜角目雷纹簋,起拍价八百万。藕曲瓦纹带盖簋,起拍价一千二百万。这个价格,高得离谱。高到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件东西根本就没打算真的卖出去。
作为曾经从事过文物工作的工作者,他自然知道这两件物件意味着什么,那为什么能上拍?
孙建国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造势?吸引眼球?测试市场?还是……钓鱼?
如果是钓鱼,要钓的是谁?
他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回图录上。除了这两件青铜簋,还有其他几件拍品也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件明成化斗彩番莲纹高足杯;那对清康熙釉里红团花锯齿纹摇铃尊等等,虽然相对合理,但器型特殊,存世量极少……
这些拍品的搭配很有讲究,有价格高到离谱的标杆,有价格适中但极具升值潜力的精品,也有大量普通的明清瓷器作为铺垫。整个拍卖结构,环环相扣。
孙建国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好奇,他突然想见见这个陈阳,想看看这个能把古董圈搅得天翻地覆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老孙!你也来了!”
孙建国身体微微一僵,但瞬间就放松下来。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笑容。徐保国,国内有名的古董掮客,专门给各路藏家牵线搭桥,消息灵通,人脉广泛。
两人认识有几年了,孙建国还在文物局工作时,徐保国就经常来找他“请教”问题,后来孙建国下海,两人偶尔也有合作——徐保国介绍客户,孙建国提供“专业意见”和“货源”,利润分成。
“老徐。”孙建国笑着站起身,与徐保国握手,“这么巧。”
“巧什么巧?”徐保国哈哈大笑,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今天这场合,圈子里有点头脸的人谁不来?我要是不来,那才是怪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盒中华,递给孙建国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一口,吐出烟圈:“不过说实话,老孙,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来。你平时不是最不喜欢这种热闹场合吗?”
孙建国接过烟,但没有点,只是拿在手里把玩:“来看看热闹。陈阳这次搞得这么大,不来看看可惜了。”
“是啊。”徐保国凑近些,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这场拍卖会,里面的门道深着呢。”
“哦?”孙建国故作好奇,“什么门道?”
徐保国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继续说:“我听说,陈阳这次能搞到这么多好东西,背后有人。”
孙建国听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那能是谁?”
“宋开元!”徐保国小声吐出这个名字,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那位老爷子,虽然说退下来这么多年了,但余威还在。陈阳是他徒孙,有这层关系,你说什么好东西弄不到?什么审批通不过?”
孙建国心中一动,宋开元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这位老爷子在文物系统的能力,确实非同小可。但他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就算是宋老爷子的徒孙,搞这么多重器上拍,也太冒进了吧?就不怕惹麻烦?”
“麻烦?”徐保国嗤笑一声,“老孙啊老孙,你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还不明白?”
“在这个行当,有时候越冒进,越安全。你想想,陈阳把声势搞得这么大,全国玩古董的眼睛都盯着他,谁敢在这个时候找他麻烦?那不是跟整个行业过不去吗?”
这话说得有道理,孙建国不得不承认,陈阳这一手玩得高明——用巨大的声势作为保护伞,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一些在平时看来“出格”的事。
“造势啊!”徐保国说得眉飞色舞,“你想啊,一场拍卖会,有两件西周青铜簋上拍,哪怕流拍了,万隆的名气也打出去了。”
“以后圈子里提起万隆,第一反应就是‘那家能拍西周青铜器的拍卖行’。这名头,值多少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听说,陈阳在筹备一家新的拍卖行,叫‘万隆国际’,专门做海外市场。这次拍卖会,就是预热。等名气打出去了,海外那些大藏家、博物馆,自然就会找上门来。”
孙建国沉默了,徐保国说的这些,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但综合起来,一个关于陈阳和万隆的完整画像,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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