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那端沉默了很久。
吉良泽优双手交叠撑在桌上,遮住了半张脸,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不出丝毫情绪。
半晌,他才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实在抱歉,我没能阻止管理官。”
那句话里听不出丝毫歉意。
但对和仓队长来说,这已经够了。他听懂了这位“预知者”言下之意——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参谋就已经与管理官有过交涉,只是结果……并不如人意。
……
一天前。管理官办公室。
吉良泽优的全息投影站在办公室正中央,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目光平静地落在办公桌后的松永管理官身上。
“管理官,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松永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低着头翻阅着手中的文件,将吉良泽优晾在那里,一秒,两秒……将近半分钟后,他才缓缓合上文件夹,抬起头来。
“沟吕木来找过我了。”
吉良泽优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他为什么会找你?”
松永与他对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藏着某种吉良泽优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执念。
“是关于奥特曼力量的事。”
“管理官。”吉良泽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规劝的意味,“你还没放弃那件事吗?你应该清楚,安洛狄忒和奈克瑟斯不同,如果你们真的激怒了她,是有可能……”
“够了。”
松永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扇门重重地关上,将吉良泽优未尽的话语生生截断。
“我不需要你参与这次行动。”他的语气冷硬如铁,“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A组他们。好了,你可以离开了。”
说完,他便重新低下头,翻开另一份文件,仿佛面前站着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吉良泽优的眸子暗了暗。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留下一句话,便解除了投影。
“祝你好运。”
那三个字说得平静而克制,听不出是祝福,还是别的什么。
……
回程的车上,引擎的低鸣声在耳边回荡,车窗外的夜色飞速倒退。
诗织靠在座椅上,微微闭着眼,忽然感觉到体内那道沉睡的意识正在缓缓苏醒——像是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上浮,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沉重。
“诗仪?你怎么样?”她在心里轻声问道。
没有回答。
诗仪的意识如同一片沉入深海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诗织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情绪——愤怒如同烧红的烙铁,愧疚如同缠紧的绳索,它们交织在一起,死死地绞住诗仪的心。
那个画面在反复重播:准被白衣清扫者抬上车,车门关上,尾灯渐远,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诗织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诗织。”诗仪的声音终于响起,比平时更沉,更冷,带着某种已经做出决定的平静,“我要去把准救回来。你和他们待在一起吧。”
“不要。”
诗织几乎没有思考,反驳的话便脱口而出。她在心里攥紧了那道意识,像是怕它下一秒就会消失,“我很清楚,每次战斗受伤都是你在替我承受。我没办法放心让你一个人去。让我跟你一起去。”
“你是夜袭队的成员。”诗仪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容反驳的坚决,“会连累你的。就待在这里吧。”
诗织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那道意识已经如潮水般退去。
一股温热的光芒从诗织胸口溢出,在她掌心汇聚,凝聚,然后化作一抹微弱的流光,从车窗的缝隙中钻出,飞上云霄,霎时间消失不见。
那光芒很轻,很淡,像是夜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转瞬即逝。
和仓队长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了那道一闪而逝的光。他立刻转过头,看向后座的诗织,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担忧。
“诗织,那是……诗仪吗?”
诗织望着窗外那片空荡荡的夜空,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说,她要一个人去营救姬矢先生。”
那语气里,有理解,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落寞。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那道光芒离开时的余温,已经彻底散了。
……
不知何处的阴暗角落里。
沟吕木蜷缩在墙角,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捏过一般,姿态扭曲而诡异。他的脸上布满了如同昆虫甲壳般的黑色硬质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不只是脸,脖颈、手臂、躯干,全身几乎都被这种异质的甲壳覆盖,只有零星几块皮肤还保留着人类的模样,像是即将被黑暗吞噬殆尽的最后孤岛。
他的眼眶内布满血丝,原本黑色的瞳仁此刻已变成如血液凝固般的暗红色,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放大,交替往复。牙齿在不由自主地打着颤,发出细微而密集的“咯咯”声,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额头滑落,浸透了衣领,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喉咙里时不时溢出一些低沉的、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嘶吼声,那声音像是砂纸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又像是某种垂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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