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长歌的话语打破了这片安静。他后退几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他自己更为舒适的程度，哪怕先前的距离也已经足够远。
台下的万俟雪落松开了拳，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眼中有些复杂。她有点难以将台上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脸，和方才那两道绚烂灼目的雷光联系起来。
反差太大，让人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栖寒枝作为仙门首席，尽管在这场切磋中输了，姿态也依旧沉稳不乱。她抬手虚虚一拢，散落的冰线重新收回指间，整个霜练台又恢复了干净。
“舒师弟实力强劲，我甘拜下风。”
说出这样的认输话语，对栖寒枝而言并非难事。或者说，在交手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是，这一场可能会伤了同门的心……
栖寒枝的眼睫动了动，“舒师弟这一剑，可有名字？”
“未曾取名。”舒长歌语气随意地道，朝栖寒枝示意，便转身下台。
留在台上的栖寒枝不知想了些什么，眉宇间有些愁绪缠绕，但转瞬即逝。
赢下比试的两人在台下碰面，对视之间一言不发，然后极有默契的错开。
舒长歌和澜阎并没有直接离开霜练台，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这两场比试来的突兀，也显出了几分蓄谋已久。此时两人都在等，等着凛冬仙门的反应。
这样不做掩饰的姿态，无疑让一直观察着这边的轻寒仙主和虹光真人意识到了什么。轻寒仙主冷哼一声，恼怒却不是针对两个晚辈，而是针对浮天仙门，以及……景耀真人。
“景耀真是福气太好，太顺遂。”
被压制了心魔的虹光真人看起来倒是平和了，苍老面容一派和蔼慈祥之色，劝道：“本宗都是女弟子，哪怕这两小子不入浮天，也不可能拜入本宗的。”
“入霜叶仙宫，也比入浮天好。”轻寒仙主语气幽幽。
虹光真人失笑，却不附和这句话。凛冬、霜叶，两派之间的关系太过复杂了，没必要去深究。
“出色的后辈值得勉励嘉奖，仙主，别让人久等了。”虹光真人提醒道。
轻寒仙主应了一声，双手抬起，迅速掐了个诀。
还在霜练台的舒长歌与澜阎，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的景色就变了个模样。
有些眼熟的陈设再度出现，伴随着轻寒仙主与虹光真人的身影出现，他们很快就想起来这是哪里。
凝霜殿，两人初来凛冬仙门，拜见轻寒仙主的宫殿。
等被拉扯的恍惚感散去后，两人表情平静地行礼，姿态挑不出一丝差错。
也不知轻寒仙主是如何做到将两人拉到凝霜殿来的，舒长歌飞快观察了一番，也没看出来眼前所见究竟是幻象，还是真实。
和上一次几乎没什么区别，轻寒仙主动动手，就有椅子出现，让舒长歌两人坐下。
待他们坐定，轻寒仙主也不再寒暄，开口道：“两位师侄的修为，比我想象中还要精进。”
轻寒仙主苍老的面容上很难看出什么，言辞倒很是亲切客气，对两人先前出手时的种种手段了然于心。
看来这位凛冬之主一直在关注着那两场比试。
舒长歌垂眸行礼：仙主谬赞。
澜阎也是如此照做。
轻寒仙主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身上各自停顿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你们觉得，寒枝与雪落如何？
这一问属实突兀且冒犯，但奈何轻寒仙主身份超然，纵然问话再怎么失礼，舒长歌与澜阎两个身为外宗人，且还是后辈，还是不能不给面子。
嗯，若是他们修为能与轻寒仙主分庭抗争，那倒是不必给面子了。
舒长歌与澜阎皆是心思通透之人，初初来到凛冬仙门，就察觉到了她们态度的些许古怪之处。凛冬仙门素来对外人冷淡，即便浮天与凛冬交情尚可，也不至于如此殷勤地引他们入山门、安顿住宿、又安排两场切磋比试。
从栖寒枝与万俟雪落接连邀战的那一刻起，他们心中便已隐约有了猜测。
澜阎默然，看了眼好友，非常果断地选择将回答交给了舒长歌。
语言是一门艺术，而好友比他更懂这门艺术。
舒长歌神情自若，言简意赅开口道：“栖师姐心性沉稳，万俟道友天生神力，两位皆是天资卓绝之辈，我与澜阎获益良多。”
澜阎不说话，默默地一味点头，直到舒长歌说完，才憋出一句：“境界相同，我未必胜得轻松。”
闻言，舒长歌眉心跳了跳。
轻寒仙主与虹光真人的目光从舒长歌身上落到了澜阎身上，却也没说什么，很快又收了回来。澜阎脸色木然，发誓不到必要，自己绝对不会再开口。
不管如何，两人所言皆是客观公道，不带任何私心，甚至给足了凛冬仙门面子。轻寒仙主静静听完，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又是沉默了几息。
殿内的气氛因这段沉默而变得微妙，而虹光真人则是捧着自己的茶盏，一言不发，像是一截枯木。
这场谈话的主导者是轻寒仙主，舒长歌与澜阎都在等着这位凛冬之主的回应。
既然两位师侄对我的徒儿多有称赞，我便直说了。”
轻寒仙主目光浑浊却锐利，紧紧盯着舒长歌与澜阎，两人无言地绷紧了身体，等着她未尽之语。
轻寒仙主注意到这一点，不由得眯起眼，口中却是道：“寒枝与雪落，皆是我凛冬最出色的弟子，道途可望，心性纯善，与你们二人年岁相仿，门当户对。若你们有意结契，我现在便可联系你们的师尊，商议此事。
“此事于双方有利，我也就舍了这张老脸，把话撂在这儿了。”轻寒仙主倒是说得直白坦荡，“师伯，你觉得如何？”
虹光真人老神在在，“仙主说得极是。”
两人一问一答，倒是和谐极了，还顺利将话题抛给了舒长歌与澜阎。
澜阎面上看不出来，其实心中是有些郁闷的。若是知道会沾染这样的麻烦事，说什么他都不会来凛冬仙门。原本想着不过是走一遭，见识一番的事，哪成想会变成如今这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