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声音低沉，让人无端想到午夜时低徊的鸦雀。
乍然鸣叫一声，便停歇了。
苏盏耐心等待着，假装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不会……写。”
燕昭终于不得不对苏盏承认这一点。
他现在是个文盲。
因为太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燕昭的语气和音调听起来有些怪异。
燕昭显然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抿了抿唇，垂眸，没看苏盏。
苏盏点点头，“很好。”
“夫子常说，不懂就问。”
“不会写也没关系，我教你。”
苏盏说着，率先坐到了桌前，说：“来吧。”
燕昭有些怔愣，似乎没有想到苏盏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直直地走了过去，站在了苏盏的身边。
书桌很大，坐两个人绰绰有余，苏盏一边看着册子上的题目，一边对燕昭说：“你坐下呀。”
燕昭终于坐了下来。
“我先教你写你的名字吧。”
苏盏说着，提起笔来，拿了一张单独的纸，在上面写下的两个字。
燕昭。
“你试试看。”
燕昭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反应。
“怎么了？”
燕昭看着那两个字，摇了摇头。
苏盏眨了眨眼睛，灵光一闪，“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燕昭点头。
“那得等你自己学会了看字，写字，再重新给你自己上一个名字。”
苏盏没有直接提出自己给他重新取。
燕昭点头，接过了笔。
他学着苏盏握笔的样子，手腕有些抖，下一秒，一个大大的墨点就洇在了纸面上。
苏盏笑了出来。
燕昭抿唇，看了苏盏一眼，继续执笔，重新落下。
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横终于出来了。
接下来，燕昭根本就不像是写字，而是学着把那些笔画拼凑在一起。
到最后，两个字都十分难辨认。
看来，想让燕昭今天就可以动手写课业还是比较难的。
“你先把你的答题册上写上你的名字，至于课业，你明天口述给夫子吧。”
苏盏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歪着头看他，“你相信我，夫子不会说你的。”
燕昭其实并不在乎，夫子会不会说他。
可对着苏盏的视线，他竟点了点头。
“好了，时辰不早了，我得走了。”
苏盏站了起来，准备回苏晚春。
燕昭也跟着站了起来。
“怎么了？”
燕昭虽然很瘦，但身高并没有缩水，比苏盏高很多。
苏盏仰头看着他，隐隐能感受到燕昭日后的气场一定很强大。
“送。”
燕昭主动说出了一个字。
哪怕只有一个字，却也是很大的进步了。
苏盏有些意外，“你要送我回去？”
燕昭点头。
苏盏想了想，拒绝了。
“不行，我有太监和我一起回去。”
现在燕昭身边没有什么宫人跟着，不能出意外。
燕昭垂眸，苏盏竟然从他身上察觉到了一种沮丧的感觉。
“好啦，明早见。”
“我在锁春宫，下次你可以来我那儿玩。”
苏盏走了。
他就像一只小蝴蝶一样，突然飞到燕昭的视线里，又突然飞走。
而燕昭竟然开始，想让那只蝴蝶能够停留。
停留的更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