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林海中狂奔，化作的流光像两道飘逸的虹彩，杨成强忍着胸中的气血翻涌，身形一个踉跄，他伸手扶住身旁粗砺的树干，喉头那股翻涌的腥甜再也关不住，他弓下身子，咳出一大口黑红的瘀血。
血块溅在腐烂的落叶上，在昏暗的林间分外刺眼。
“师傅这一掌，虽未伤及肺腑，但也是实打实的，不过灵幻仙子等人都是活了几百年的人精了，如果不下点重手，估计又要费一番功夫解释。”杨成也很能理解师傅的用意。
但这一掌可真疼啊。
身后断魂峡方向的灵力风暴已趋于平息，可那股毁天灭地的余威穿过百里林海，仍沉甸甸地坠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方才还有几道远超结丹期的气机一闪而逝，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
大战，应该是结束了。
杨成很清楚结局会是怎样。
在那样的杀局之下，苍云谷的援军又能有多少生机。
师傅他……
胸口传来骨骼错位的剧痛，痛楚深处，却有一股柔韧的灵力在盘桓，牢牢护住他的心脉与丹田。
那是师傅亲手打进他体内的灵力。
那一掌名义上是恩断义绝，实际上是用最惨烈的方式，给他推出了一条生路。
在场也有几位结丹修士，如果他们要对杨成动手，那么辛百川就算再强，也不能独自面对那几个结丹修士的。
“你怎么样？”
方如霜快步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她自己的脸也全无血色。
长时间的逃跑，还是有些消耗的。
杨成摆了摆手，勉力直起身子，擦掉嘴角的血迹，声音因为咳血而喑哑。
“师傅他老人家……用心良苦。”
他三言两语，将辛百川那一掌的奥秘说了。
方如霜听完，呼吸都停了一瞬，她望向断魂峡的方向，许久都说不出话。
最后，那份惊骇沉淀为一种肃然的敬意。
这位结丹前辈的决断与牺牲，已经超出了她过往的认知。
这也让她对自己的选择再无半分动摇。
“我们接下来去哪？”方如霜轻声问道。
杨成沉默了片刻，从储物袋中摸索出两套灰扑扑的散修服饰，扔给方如霜一套。
“断魂峡一战，苍云谷必定损失惨重，灵石矿脉失守，甚至……连柳师妹他们也可能生死未卜。”
他说话的尾音，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抖。
“现在，青木宗和横峰门要追杀我，而苍云谷和其他三派，都当我是勾结敌宗的叛徒。”
杨成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苦笑，“我们成了两边都容不下的丧家之犬。”
方如霜接过衣服，此刻他看着杨成，内心竟然百感交集。
“杨兄可有什么打算？”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对上她的视线，口气也郑重起来，正色的道：“方道友，前路九死一生，我连自己都未必保得住。”
“你……还是自己走吧，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兴许还有条活路。”
方如霜身子轻轻一震，脸上露出一抹惨笑，那笑意里是凄凉，也是决绝。
“天下之大，我能去哪？”
她反问，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随后他深吸一口气道：“横峰门不会放过叛徒，而且其他宗门也没有可能会收留我。”
“如果可以，我想与杨兄结伴同行，不知杨兄意下如何？”
她上前一步，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透出不容动摇的光，直直盯着杨成。
“承蒙道友信赖，但是杨某目前惹了很多仇家，也正准备四处奔逃，也没什么容身之处，至于同行，杨某实力低微，若遇到危险，恐护不住道友。”杨成此番言语倒不是推脱，他仇家众多，稍有不慎落入敌手，不用说庇护谁，能不能活下来都是另外一回事。
“若是不能，这偌大的天地，却已没了我的容身之地了，但若与杨兄一道，有危险之时，杨兄可随意离去，若是技不如人落入敌手，我绝无怨言。”
对上她这股决绝的劲头，杨成心头一动。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转过身，将那套散修服饰换上。
这番无言，便是默认。
两人不再耽搁，各自换上那身不起眼的散修服饰，又用泥灰胡乱涂抹了面容，遮掩了原本的样貌，再看时，已经和之前的身份判若两人。
追捕的天罗地网随时可能撒下，他们不敢走直线，只能绕行大圈，专挑人迹罕至的山林小道，将敛息术催动到极致，身形彻底隐没在茫茫夜色里。
十日后，一片荒芜的官道旁。
“站住！”
一声厉喝从前方传来，几道不善的视线立刻钉在了杨成二人身上。
一队身着青木宗服饰的巡逻弟子拦住去路，为首的鹰钩鼻男子是筑基初期修为，正用一种阴沉的目光来回打量他们。
方如霜屏住了呼吸。
杨成立刻有了应对，他身子一晃，装作好似牵动了旧伤，当即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方如霜身上，气息一下就萎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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