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海闻言一怔,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孙贼已经率先抬步往外走去。
他迟疑片刻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跟在孙贼身后,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穿过热闹的庭院,避开嬉笑打闹的一众晚辈,悄然走出了庄园。
车子平稳驶出,一路穿过繁华的街道与错落的巷弄,朝着老城区的方向驶去。
沿途的市井烟火匆匆掠过,孙海全程沉默不语,指尖始终微微攥紧,心底藏着数十年的忐忑与期盼,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凝重。
约莫半个时辰后,车子在一处古朴安静的四合院门口停下。
这里青砖黛瓦,院墙整齐,褪去了闹市的喧嚣,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静谧,只是院门紧闭,院内悄无声息,看着空旷又冷清。
孙贼推开车门下车,取出钥匙打开院门,转头看向身侧神色茫然的孙海,轻声道,
“爹,进来吧。”
孙海脚步僵硬地踏入院中,目光急切地扫过院内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院子打理得干净整洁,格局古朴雅致,能看得出是被人用心修缮照料过的,可四下里空空荡荡,没有半分人烟气息,更无半点生活痕迹。
他满心疑惑,转头看向孙贼,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儿子,你带我来这里……是什么地方?”
孙贼望着这座承载着母亲过往的小院,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唏嘘,
“爹,这里就是娘在首都的故居。”
一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孙海心头。
他猛地僵在原地,双眼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院落,嘴唇微微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早前就查到了这里,索性直接把整座院子都买了下来。”
孙贼缓缓开口,将实情娓娓道来,
“只是这里早年住户混杂,几经更迭,早就没了舅舅他们的踪迹。
我后来多方打探才知晓,姥姥一家早在多年前,就跟着舅舅举家移居国外了,断了国内的联系。
我就算动用再多人脉耗费再多心力,也找不到他们的下落了。”
话音落尽,院中陷入一片死寂。
秋风穿过院墙,轻轻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像是岁月无声的叹息。
孙海伫立在原地,浑浊的眼眸瞬间涌上大片水雾,积压了数十年的思念遗憾与愧疚,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再也压制不住。
那些尘封在时光深处的往事,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当年他和了正值青春的赵梅相遇,一个怀揣着热忱与温柔扎根乡土,一个在最纯粹的年纪挺身而出仗义相救。
在那贫瘠的岁月里,两人的相遇是彼此唯一的光,朴素的情愫悄然滋生,青涩又滚烫的爱恋,成为了那段艰难岁月里最珍贵的慰藉。
可偏偏他们生在了一个身不由己的年代。
那时的风气严苛,牵手结伴都要被视作出格,动辄被扣上流氓的罪名。
他因为一次见义勇为惹上事端,无辜身陷囹圄,硬生生被拆散了所有美好。
他身陷牢笼身不由己,连守护挚爱之人的资格都没有。
而远在乡下的赵梅因为无人依靠无人庇护,独自强忍身孕熬过无数艰难日夜,最终在生产时大出血仓促离世,
连最后一面都没能等到他,连一句告别都未曾留下。
一场时代的错位,酿成了一辈子的骨肉分离阴阳相隔。
他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愧疚自己没能护住挚爱,愧疚让孙贼自幼丧母孤苦无依,愧疚好好的一个家,终究落得支离破碎。
数十年心心念念,他终于踏上了赵梅生长的故土,站在了她曾经生活过的院子里,
可现在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人去楼空,连她的至亲家人都早已散落天涯,再无踪迹。
“造化弄人啊……”
孙海仰头望天,喉头剧烈哽咽,一声长叹沙哑破碎,饱含半生辛酸与无奈。
高大的身躯骤然一晃,双腿发软几欲跪倒在地。
“爹!”
孙贼眼疾手快,一步上前牢牢扶住他的胳膊,稳稳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即便被稳稳扶住,孙海的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位年过半百饱经风霜的汉子,一辈子吃苦受累咬牙硬扛,此刻却再也绷不住,滚烫的泪水顺着布满沟壑的脸颊肆意滚落,砸在青砖地面上,碎裂无声。
“是我对不起你娘……对不起梅梅她啊,我没有照顾好她,也没有照顾好你啊,我对不起你们娘俩啊……”
他声音嘶哑破碎,满是无尽的悔恨,
“当年我若出息一点,若是能护住她,她就不会年纪轻轻就走了……
我也对不起你,是爹没用,让你从小没娘疼,还因为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是我对不起咱们整个这个家啊……”
孙海的这些话,可以说是声声自责,字字泣血,藏着他积压了数十年的压抑与痛苦。
孙贼扶着整个人都在颤抖的孙海,看着他痛哭失态的模样,心底瞬间五味杂陈,酸涩感席卷全身。
儿时的他,最是渴望父母温情,看着旁人阖家团圆父母相伴,唯有自己孤身一人饱尝孤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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