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下午你跟爸两个人单独出去,聊了些什么啊?”
孙贼闻言抬了抬眼,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如实回道,
“也没聊什么特别的,我带他回了一趟赵家老宅,也就是我妈赵梅以前住的那个老院子。”
这话一出,陈燕妮恍然,心里所有的疑惑一下子就通透了。
怪不得孙海下午回来之后,整个人状态一直不对劲,情绪低沉沉的,脸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和复杂。
在场的人只要细心一点,都能看出来他状态异常。
只不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孙贼和孙海这对父子的关系,远比普通家庭复杂太多,里面牵扯了几十年的恩怨、离别和亏欠。
而且这是他们父子俩的私事,旁人不好插嘴,也不好多问,所以大家都默契地装作没看见,谁都没有当面提起。
可现在一听孙贼说带他去了赵家老宅,陈燕妮瞬间就彻底明白了缘由。
赵家老宅,是孙贼母亲的故土,也是孙海这辈子最亏欠和最遗憾的地方了。
睹物思人,孙海心里怎么可能平静得了?
情绪低落再正常不过。
陈燕妮心里默默琢磨了许久,她细细观察着身旁的孙贼。
按理说,孙海这般落寞伤感,孙贼多少会被牵动心绪。
可她看了半天,发现孙贼脸上始终平平淡淡,眼底没有波澜,情绪压根没受到半点影响。
迟疑片刻,陈燕妮还是轻声缓缓开口,问出了一句很直白的话。
“那你呢?你心里……
对他还有怨念吗?”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孙贼微微一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没有了。”
可陈燕妮了解他了,也懂人心的弯弯绕绕,压根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追问到底。
“真的一点都没有?”
“他当年把你一个人丢下十年不管不问,让你从小吃苦挨饿,还给你取‘贼’这个糟心的名字,让你从小被人嘲笑被人指点。
还有奶奶,那么多年独自拉扯你长大,吃了一辈子的苦受了一辈子的罪,他也从来没回来搭把手尽过孝。”
“这些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这一连串的问题,句句戳在了孙贼心底那最深处的旧伤疤上。
孙贼闻言,瞬间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开口辩解,也没有轻巧地带过话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里面有释然,也有感慨,还有对过往的唏嘘。
不过这份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轻轻侧身,温柔揽住陈燕妮的肩头将人稳稳靠在自己怀里,语气平和的缓缓道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如果说一点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
“放在二十年前,我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的时候,我心里是真的有怨念。”
孙贼声音很轻,像是在翻看尘封多年的旧往事,
“那时候我年纪小,啥道理都不懂,每天面对的只有饿肚子、受人欺负、看人脸色过日子。
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父亲遮风挡雨、撑腰护短,家里有顶梁柱扛着所有风雨。
唯独我从小到大,风雨自己扛,苦难自己受,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替我挡一下。
那时候我肯定会怨,怨恨他为什么要让我来到这个世上。”
“就算是放在十年前,他刚回来那阵子,我心里也是有疙瘩的。”
孙贼坦然坦白自己当年的心境,
“但那时候我倒不是怨他抛弃我和不管我,因为那时候的我已经有了一定的自立基础。
我真正气的,是他太不孝。
他一走就是十年,杳无音信,把奶奶一个人扔在老家受苦受累,硬生生让老人家熬了十几年的苦日子。
我那时候心里真的别扭,觉得他不配当奶奶的儿子,也不配当我的父亲。”
“但现在,不一样了。”
孙贼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释然,
“从他回来也有十几年了,他日复一日用行动在赎罪在弥补。
这么多年,他尽心尽力孝顺奶奶弥补亏欠,从未间断。
这些我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也看清了,他不是一个不忠不孝冷血无情的人,他只是当年有他自己的身不由己,他有他的苦衷和难处。”
“而且我现在年纪也大了,经历的事多了,我自己也当了父亲成了家,越来越能理解他当年的心酸和无奈。”
说到这里,孙贼打了个很贴切的比方,
“我经常换位思考,如果换做是我,当年和你刚刚相恋相守,日子刚有盼头,还没来得及好好陪伴好好相守,就突然遭遇变故,身不由己被带走被困住,咱们两人一别就是数年。”
“等我好不容易熬回来,结果物是人非,你因为生安安没保住性命,从而永远离开了我,只留下一个嗷嗷待哺、我从未抱过的安安。”
“说实话,那一刻的我满心都是失去挚爱的崩溃和痛苦,面对一个从未相处过、毫无感情基础的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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